顾长渊暗松一口气，开口道：“既已至此，便请师妹与我一道，把这‘注定’，亲手掰过来。”
无当圣母应声点头，随即蹙眉：“大师兄既知长耳定光仙必叛，何不早除了他？免得他献六魂幡，害我截教众仙尽殁于万仙阵中。”
“杀一个，还来一个。”顾长渊摇头，“天道运转，不会因一人生死而停。与其对付个影子，不如盯紧眼前这双耳朵……看得清，才好布棋。”
“是师妹思虑浅了。”她略一默然，转而道，“至少得设法劝师尊，万仙阵中，绝不可再让长耳执掌六魂幡。”
“他只是个引子。”顾长渊语气沉下，“真正要守的，是截教气运。”
“人教有太极图镇运，阐教有盘古幡压运，西方教有十二品功德金莲聚运……”
“唯我截教，诛仙四剑锋利无匹，却镇不住气运。气运一散，根基便摇，终被围攻而溃。”
“所以眼下最紧要的，不是除谁，而是抢运、聚运、养运……补上这块空缺。”
无当圣母眉峰微锁：“可气运无形无相，又岂是说抢就抢？几位圣人盯着呢，谁肯放一口食喂到截教碗里？”
顾长渊反倒笑了：“巧得很……紫霄宫刚立人族三皇五帝。”
“教化之功，功德无量；功德落地，气运自来。”
“这口食，咱们伸手，就能接住。”
“正如你所言，几位圣人皆在盯着三皇五帝，欲收归门下……可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
无当圣母听完，伸手取过上册《封神演义》，当着顾长渊的面翻开，指尖直指开篇诗处：“瞧，三皇五帝名姓、功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明摆着，咱们已抢在前头？何不趁其余圣人尚未出手，先把路子铺实、人手攥紧？”
这念头，正合顾长渊心意。他本就打算从三皇五帝入手……
若能将人族这几位先贤尽数纳入截教门墙，教中气运必涨一截；待封神大劫真正掀开，截教也算多了一块压舱石。
他当即颔首：“师妹所见，与师兄不差分毫。”
顿了顿，起身道，“不如这就动身，往华胥部落走一趟。伏羲入六道轮回的日子，怕是就在眼前了。”
无当圣母一点头，袖袍轻扬，上中下三册《封神演义》腾起青焰，顷刻化作点点灰烬，随风散尽。
“此事牵连太重，师妹愿与大师兄一道担着。将来若有天罚临头，我陪您一道扛……灰飞烟灭，也无半句怨言。”
灰烬飘落，顾长渊心头那根弦才算松了。其实就算她不动手，他也必烧不可。
这三本书，绝不能再留于世上……否则未等封神劫起，他自己就得先被天雷劈成齑粉。
……
顾长渊唤来小白、小蛇，嘱其照看道宫，随即与无当圣母径直启程，奔华胥部落而去。
谁料就在那书页燃尽的一瞬，洪荒六圣心口齐齐一震，如被无形之手攥住。
连紫霄宫中闭关多年的鸿钧道祖，也倏然现身蒲团之上，袍袖微拢，掐指推演……到底何事，竟能扰他心神？
可算来算去，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天机如蒙浓雾，竟无一丝端倪可寻。
“这般力量……连贫道都摸不透？莫非‘遁去之一’，真已现世？”
六圣此刻，无一例外，都在推演。
准提道人修为最浅，当场呕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新雪；老子、元始、接引三人强压翻腾血气，额角青筋隐跳；女娲娘娘最是通透，一试不成，立时收手，起身离了娲皇宫，直赴六道轮回。
唯独通天教主，心头似有蛛丝轻扯，却抓不住、辨不明，憋得额角直跳：“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难不成……跟顾长渊那小子有关？”
他几乎想拍案而起，冲出碧游宫去问个明白。终究忍住，只将圣人神识悄然探向顾长渊道宫……
白雾骤起，如墙如幕，神识撞上，寸步难进。
“罢了罢了。”他懒洋洋收回神念，眼皮一垂，“既是他弄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对截教有利的事儿。费那劲琢磨它干啥？”
此时，顾长渊稳坐毛驴背上，晃晃悠悠赶路。
那驴子看似慢吞吞，脚程却快得惊人，连通天教主的夔牛都未必追得上……夔牛不过太乙金仙，此驴早已登临大罗金仙巅峰。
无当圣母虽无坐骑，但脚下祥云翻涌，遁速奇快，半点没被落下。
一人坐驴，一人踏云，穿行于云海之间。
“大师兄，照这势头，三天之内，必到华胥部落。”
顾长渊低头一瞥，底下竟是茫茫沧海，浪涛翻滚。他眉头微蹙：“不对劲……咱们该不会走岔了吧？”
自拜入通天教主门下，他便一直守在金鳌岛后山，别说走动，连前山都极少踏足。
此番赴华胥，全仗无当圣母引路……偏她也没去过，只凭方向感一路硬闯。
听顾长渊一问，她心里咯噔一下，袖子一甩，掐诀推演。
片刻后，脸上浮起窘色，讪讪开口：“那个……大师兄，刚出门太急，方向认反了。眼下咱们正往正北跑，华胥在西南。”
顾长渊一愣，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个爆栗：“关键时候掉链子？以后大事交给你办，你再迷一次路，岂不是满盘皆输？”
无当圣母揉着额头，朝他一撇嘴：“那您倒是自己带路啊？偏要我领头，又怪我走错……您说，这理儿在哪儿？”
“师妹，若我没记错……大师兄你，该是人族出身吧？自家故土在哪儿，还能忘了？”
无当圣母话音刚落，顾长渊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斜睨她一眼，道：“你师兄我虽是人族，却是头一批先天人族。”
“女娲娘娘在不周山下捏泥造我等，没多久，师尊便带我上了金鳌岛。”
“如今后天人族迁徙几回、散落何方，我怎会清楚？”
无当圣母听了，咧嘴一笑：“哎哟，差点忘了……大师兄可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呢。”
“胡扯！什么闺秀，顶多算个宅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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