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身之下，墨迹清晰：
**鬼车，俗名九头鸟。世传昔有十首，为犬噬其一，至今血滴人家，能为灾咎。**
一行信息随之涌入识海：
**虚无画卷：大道画圣专属法宝，无攻无刃，唯护主而动。遇生死之危，自动显化；可化万象为虚，封诸天万灵。**
他这才彻底明白……方才突袭自己的，竟是上古妖庭旧帅鬼车。
嘴角一扯，笑意淡而冷。
“妖帅的待客之道，倒真别致。”他抬眼，声不高，却字字入耳，“背后偷袭，是怕我听不清鸿钧道祖的旨意？”
“若今日我没几分保命手段，怕是连紫霄宫的门槛都迈不进，就得折在这北冥海了。”
他转头望向无当圣母，语气寻常：“师妹，咱们这就回紫霄宫复命吧……再留下去，小命难保。”
说罢伸手一牵，转身就走。
妖师鲲鹏再也坐不住，妖师宫轰然破海而出，浪涌如山。
宫门大开，鲲鹏立于阶前，声音沉稳：“二位且慢……此事恐有误会。”
顾长渊止步，回身望去。
“久仰妖师大名。”他指尖一挑，虚无画卷在掌中轻轻一旋，“只是不知，您口中的‘误会’，指的是哪一桩？”
鲲鹏目光扫过那画，喉结微动，当即开口：“道友错怪鬼车了。他并非存心加害，实为试道友根底，验你身份真假。”
“河图洛书乃我妖族根本重器，岂能单凭一面之词便拱手相让？”
“就算道友未曾亮宝，鬼车亦会及时收手……绝不会伤你毫发。”
他面上诚恳，眼角却绷得极紧。
他怕的不是顾长渊翻脸，而是怕此人转身直上紫霄宫，一句“妖师纵容属下行刺”，鸿钧道祖一个眼神，便是万劫不复。
毕竟……截教门人，怎敢假托道祖之名？真要欺瞒，别说面壁，形神俱灭都是轻的。
谁料顾长渊竟颔首，手腕一抖，画卷舒展，鬼车身影从中踏出，衣袍未皱，发丝不乱。
“看在妖师份上，这一回，饶你。”顾长渊声平气和，“再有下次，此画便是你永世牢笼。”
鬼车落地，身形一转，竟化作人形，脸上非但无愧色，反噙着一抹浅笑。
鲲鹏愕然，顾长渊心里也是一咯噔：这人莫非疯了？
鬼车却已整衣肃容，朝顾长渊深揖一礼，朗声道：“请主人稍候。”
随即转身，一步跪倒在鲲鹏面前，额头触地。
“妖师，使命已成……他们确是截教门徒，奉鸿钧道祖敕令而来。”
鲲鹏一怔，忙伸手欲扶：“快起！何须如此……”
鬼车却摇头，脊背挺直：“妖师且缓。这一拜，还有一事。”
“自今日起，鬼车脱妖籍，卸妖帅之职，不再属妖族。”
“从今往后，我奉顾长渊为主，此身此魂，永驻虚无画卷之内。”
话音未落，人影一晃，已化作本相……鬼车鸟，双翼一振，直扑顾长渊手中那卷素白无字的虚无画卷。
纵使画卷未展，鬼车却如归巢般稳稳没入其中。
紧接着，一道低沉声音在顾长渊耳畔响起：“主人莫惊。我在画中已明己责……护你周全，随你驱策。若允，愿为坐骑；若不允，亦守画中，寸步不离。”
顾长渊心头微愕，一时摸不清这上古凶禽为何突然俯首。
既非胁迫，也无契约，倒像真认下了这主仆之分。可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只转头望向对面负手而立的妖师鲲鹏，开口便道：
“妖师，伏羲转世为人族天皇，河图洛书，正是他证道所系之宝。
你与它无缘，强留无益。若肯交出，助天皇登位，天道自有功德相酬；若执意相抗，不仅留它不住，反结下因果，日后难解。
轻重之间，妖师自当掂量。”
鲲鹏垂眸，指尖微蜷。他岂不知其中利害？
只是当年巫妖大战白热之际，他弃众远遁北冥，所图者，唯帝俊遗宝而已……哪怕背负叛名，也要攥紧这卷河图洛书。如今鸿钧道祖借他人之口索要，他如何甘心？
顾长渊见他眉间滞涩，便再添一句：“妖师不必为难。河图洛书交或不交，于我并无干系。我要的，只是你一句准话……好让我与无当师妹回紫霄宫复命。”
无当圣母立时会意，接口道：“大师兄说得是。若妖师实在割舍不下，咱们这就动身返宫。抢宝之事，自有师尊与两位师伯定夺。我俩修为浅薄，怕连妖师袖角都碰不着。”
说罢，顾长渊朝鲲鹏稽首一礼，转身欲行。无当圣母亦敛袖垂目，一步未迟。
旁侧白泽心头一紧，忙低声劝道：“妖师，此宝在您手中数万载，至今未窥其奥。或许它本就不属妖族。今日顺势而为，也算给鸿钧道祖一个体面。”
鲲鹏静默片刻，终是一叹：“罢了……本座与它，终究无缘。”
言毕，抬手虚空一摄，河图洛书倏然浮现掌中，旋即扬臂一送……卷轴破空而至，稳稳落于顾长渊手中。
顾长渊接得从容，面色未动半分，只颔首道：“妖师果决，不负一代宗师之名。为顺天应命，甘舍至宝，足为天下表率。待伏羲证得天皇果位，天道记功，必有妖师一份。”
鲲鹏嘴角微松，语气也缓了下来：“此物在我手多年，不过徒占虚名。念及曾为天帝伴生灵宝，故不忍流落外族。今人族当兴，伏羲需此证道……老友一场，帮一把，也是应当。”
话里透着三分唏嘘，七分体面。顾长渊也不多言，只朝他竖起拇指，算是真心赞许。
白泽见事已成，笑道：“既然尘埃落定，请二位入妖师宫小憩片刻，也好尽地主之谊。”
顾长渊摆手：“师祖之命，不敢稍怠。酒，来日再斟。他日妖师与白泽妖帅若过金鳌岛，顾某扫榻以待。”
拱手之后，携无当圣母转身离去，身影掠过寒溟水雾，顷刻不见。
待二人踪影杳然，鲲鹏面上笑意尽收，只余沉沉倦意。
“怪只怪……妖族气运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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