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的名字，确实在排查名单上晃了一眼。可一眼便过了。
真仙修为，在洪荒里连门槛都算不上；人族出身，又无显赫根脚；通天收他入门，两位圣人只当是争气运的权宜之计……就像当年老子收玄都一样，图个名分罢了。
这般平庸之辈，怕是连截教山门都进得勉强，何谈大道之子？
况且顾长渊周身似有九重天机隐匿，气息淡得近乎不存在。纵使圣人垂目细察，也只觉一片混沌，如雾观花，毫无痕迹。
玉虚宫内，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沉默。
元始天尊先开口：“师兄，此事……恐需门下弟子代劳了。”
老子颔首：“可行。但切记……不可明言所寻之人是‘大道之子’。”
元始天尊点头，唤来白鹤童子，传令召阐教弟子入宫。
不多时，燃灯道人、十二金仙、南极仙翁、云中子等人鱼贯而入，列于殿前。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众人，声沉如钟：“今日召尔等前来，为一事托付。
人族三皇五帝已立，气运归一，此乃量劫将启之兆。巫妖大劫之后，天地重洗，新劫必至。
龙汉初劫，三族称雄；巫妖大劫，二族执牛耳。如今人族势起，下一场劫数，主角必在其间。我玄门弟子，亦难置身事外。
眼下劫数之眼已现，只是其人面目未明。为师推演不出，只能交由尔等去寻。找到此人，方保我教万全。”
广成子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敢问师尊，此人可有异象？弟子该从何处着手？”
这话问得实在。洪荒之广，生灵亿万，若无端倪，岂非大海捞针？
元始天尊尚未开口，老子已缓声道：“既为量劫枢机，必有非常之相。尔等行走四方，但凡见修行异速、气运卓绝、机缘频至者，须格外留心。能收则收，带回玉虚宫，交由你师尊定夺。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兵戈。因果一结，难解难消。”
话虽如此，却仍如雾里看山，模糊不清。
燃灯道人忽向前半步，稽首道：“老师，大师伯，历劫之钥，向来系于气运二字。龙汉、巫妖两劫，哪一回不是主角气运冲霄，盛极而反，终致天地震怒，劫火焚世？
若下一劫之眼果真已现，其人身上的气运，必如烈日当空，掩都掩不住。
修行一日千里，遇险化夷，逢凶呈祥；身边若有灵宝，必是先天极品，非寻常可比……否则，何以担得起‘引劫’二字？”
老子与元始天尊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元始天尊抬眸，目光如电：“燃灯所言不错。此人必有二相：一曰修行迅疾，远超常伦；二曰身伴先天至宝，非同小可。”
“依此二端寻人，必能将其纳入我阐教门墙。”
众弟子闻言，心领神会，当即向元始天尊与老子躬身领命。
话音刚落，白鹤童子已踏进玉虚宫门槛，垂首禀道：“老爷，三老爷到了。”
通天教主驾临，元始天尊与老子俱是一怔。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疑心他亦闻得大道之子一事；目光一偏，瞥见老子轻轻摇头，才略松一口气。
……
圣人虽同列，礼数却不可废……通天是弟，元始与老子为兄。而元始素来重仪轨，通天每次登昆仑，必由白鹤童子先行通禀。
不多时，碧游宫大门被徐徐推开，白鹤童子垂手肃立，深深一揖。
身后，元始天尊与老子并肩而至。
圣人之间，纵有长幼，亦须彼此敬重。通天既遣人传讯，二位兄长自当亲迎，方合体统。
三人相见，寒暄数语，随即入玉虚宫，依序落座。
元始天尊开口笑道：“三师弟今日怎有雅兴，肯屈尊来我这玉虚宫坐坐？往日为兄相邀，你总推说事务缠身，连茶都喝不上一口。”
这话不假。通天实不愿来……
一来元始规矩森严，举手投足皆要合矩，拘得人浑身不舒坦；二来每回见面，必被耳提面命，训诫如对门下弟子，絮叨起来没完没了。单这两桩，便够叫人望而却步。
圣人尚且如此，旁人更不必说。
可这话断不能直说。通天只含笑应道：“二师兄这话可冤枉师弟了。门中弟子数万，讲经、授法、调停纷争，哪样不是火烧眉毛？若非天皇伏羲将临人世，师弟我怕是连昆仑山脚都踏不进来，哪敢扰两位兄长清修。”
“伏羲？”老子与元始天尊互视一眼，心头一动……竟把这事忘了。
近来一心扑在寻访大道之子上，倒将人族天皇降世这件大事，搁在了脑后。
元始天尊当即转向通天，语气轻快：“原来三师弟为此而来。那不知你意下如何？可是想请为兄遣人下山，收伏羲为徒？”
话刚出口，便露了底……未及叙旧，先抢名分。
一旁老子默然颔首，算是应和。他心中属意玄都大法师，可眼下正需元始出力寻人，这份人情，只得让出去。
岂料通天毫不迟疑，摇头道：“二师兄怕是晚了一步。”
元始天尊与老子神色一凝。
通天抬眼，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十多年前，顾长渊回人族省亲，金灵、无当、龟灵随行，如今就住在华胥部落。他们与伏羲转世之母华胥，早已情同姊妹。伏羲尚未出生，师徒之缘，已在人族扎下了根。”
元始天尊脸色倏地沉下去，冷哼一声：“照三师弟的意思，这天皇之师，已是我阐教插不上手了？”
通天未曾料他反应如此激烈。他敬元始师兄，却非无骨之人。
脸上笑意淡去，只余一片沉静，答道：“二师兄若执意这么看，师弟也无话可驳。”
元始天尊怒意翻涌，转头直问老子：“大师兄，当年咱们三人立誓在先……天皇出世，当由阐教择师。如今三师弟擅遣门人入驻华胥，分明坏了约定。此事，该当如何？”
他早知老子必站己侧，故而直言相询。
老子果然未令其失望，神色郑重，望向通天：“三师弟，非是为兄偏帮二师弟。只是当年盟约，言犹在耳。你先遣弟子入部落，确有违诺之嫌。依理，该召回门人，再由二师弟择贤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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