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猥琐的猜测、粗鄙的下半身玩笑,甚至是对不远处那位面容冷酷、身材火辣的薇奥拉队长枪法与身段的“敬畏式”调侃,开始在士兵们中间以气声低低流传。大块头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步枪,咧开大嘴无声地笑着,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新兵。
在和平年代的教室或者办公室里,这些话语或许粗俗不堪、难以入耳。但在这随时可能变成漫天血肉绞肉机的一线阵地上,这种荤素不忌的低俗对话,恰恰是这些底层士兵们用来互相确认彼此还活着、确认身体里还有原始的荷尔蒙欲望在流淌、确认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待消耗工业零件的原始生命仪式。
林曦毫无障碍地融入了其中,她就像一条游回了池塘的鱼,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节奏。她甚至用她所知晓的那些异界“八卦秘密”,作为最坚挺的硬通货,在这群士兵中大肆抛洒。
“你们还别不信。”林曦靠在湿漉漉的沙袋上,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我敢用我下半辈子的口粮配给打赌,要是你们中谁胆子肥了,敢去动那位领头的半精灵骑士克洛伊一根汗毛……”
她抬起手,指了指背后那座高耸在夜色中、犹如黑色巨剑直指苍穹的王宫高塔方向:“看见最高处那个有着最漂亮紫眼睛的女王了吗?那位奥莉加女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召唤出传说中的地狱火,把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倒霉蛋活活烧成灰。顺便,还会把他的灵魂从骨灰里抽出来,挂在城墙上‘点天灯’,用魔火熬上个七七四十九天,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点天灯”这个充满了东方古老残酷刑罚色彩、又被林曦用生动的肢体语言描述出来的词汇落地时,英国士兵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阵混合着兴奋、猎奇与一丝本能敬畏的低呼。他们脑海中显然浮现出了那种中世纪魔女审判般的恐怖画面。
林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半真半假的战壕玩笑神情。但在她的心底,她比谁都清楚,这句看似荒诞不经的玩笑话,恰恰是对那对主仆之间那份早已变质、跨越了阶级与种族的极端百合羁绊,最接近真理的客观描述。
在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倒计时如同催命符般跳动时,任何一种极致的情感——哪怕是这群人类士兵根本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异界君臣之间的跨物种扭曲爱意——都成了他们此刻用来对抗虚无、转移恐惧的珍贵火种。
就在笑声稍稍平息,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回暖了那么零星一点时,林曦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她的脊背瞬间挺直,目光依次扫过老烟枪、小雀斑和大块头那沾满泥浆的面孔。
她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那句在此刻的堑壕里掷地有声的宣言:
“就像咱们现在。”林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金属质感,“不管你以前是种地的农民、在曼彻斯特做鞋的工人,还是像我一样,从东方的大学图书馆里跑出来的学生……”
她环视四周,目光坚定得仿佛能劈开黑暗:“只要咱们今天晚上,一起蹲在了这个散发着恶臭气息的烂泥坑里,一起闻着这该死的硝烟味。那咱们,就是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过命的生死兄弟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排比句,只有这句最接地气、最粗糙,却又最坚不可摧的承诺。
原本还在窃笑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眼中的那些轻浮和调侃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百战老兵之间的沉默认同。
“说得好!东方的姑娘!”
那个满脸刀疤的老烟枪猛地挺起胸膛,激动地低吼了一声。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毫不留力地拍在了林曦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闷响。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拍得林曦这具刚刚重塑、体能正处于巅峰状态的新身体都忍不住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反而挺直了肩膀硬接下了这份战友的重量。
老烟枪咧开那张缺了几颗牙齿、满是黄垢的嘴,豪气干云地嚷嚷着:“等熬过今天早上这该死的阵仗,要是咱们都没去见上帝。你一定要来伦敦!老子请你去东区的酒馆,喝那种上面浮着厚厚一层白沫的、真正的黑啤酒!管够!”
伦敦啊。
听到这个地名,林曦微微一愣,瞳孔深处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对于这个异世界的土着来说,“伦敦”只是一个发音古怪的词汇;对于地球上的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提起那座常年被大雾笼罩的城市,第一个想到的,大概会是贝克街221B那个戴着猎鹿帽、抽着烟斗的伟大侦探福尔摩斯,或者是大本钟低沉的轰鸣。
而对于林曦——这个在穿越前不仅是个退役女兵、苦逼的历史系研究生,同时还是个资深的《碧蓝航线》同人文搞颜色大触兼骨灰级玩家来说。
当“伦敦”两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条件反射般第一个跳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大英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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