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什么理由?”
“难道我说错了吗?”
谢婉儿仰起脸,直视秦忌的眼睛:“事后消息传出来,严谌这些年恶行累累,若是交由镇抚司,最后还是得陛下圣裁……宣平侯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朝中仅存的勋贵之一,陛下仁善,肯定免死,殿下是为民除害。”
“你这是马后炮,我若真是「为民除害」,首先就得宰几个亲王……就不能是他冲撞了我,然后我伺机报复?”
“……殿下会吗?”
谢婉儿眼神笃定,没有半分犹疑。
此言一出,反倒是秦忌不知所措。
“你我当时也就两面之缘,凭什么觉得我不会?”
二人初次相见,还是上元节那日,寒暄不过三两句,然后就是谢婉儿提着祈霄灯找上门来,坐实了秦忌「文抄公」的身份。
秦忌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谢婉儿对自己深信不疑,竟是连自身安危都不顾。
谢婉儿垂眸,长睫颤动,遮住眼底细碎的柔光:“……殿下为国征战,自是少年英雄。”
“仅此而已?”
“……”
谢婉儿摇摇头,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殿下自小就与长公主「锄强扶弱」,婉儿虽是闺阁女子,但也是听过的。虽然过了这么些年,但再怎么变,也不会变得凶戾嗜杀吧?”
“哦?”
秦忌挑眉,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谢婉儿嘴角含笑,娓娓道来:“当年城外有一乡绅,仗着自家攀附权贵,伪造地契,强夺田亩,农户告到县衙,县官畏惧背后势力,置之不理,彼时殿下随同长公主出城踏青,恰好撞见,亮明身份,替百姓主持公道。”
“……”
秦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谢婉儿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又或许是察觉了,但并未多想,继续道:“此事虽然没有大肆封赏,可乡间百姓口口相传,都说长公主与殿下,肯替小民出头。”
秦忌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倒也没有那么高尚……”
当时的情况是,姑姑看见满地的瓜,一时贪嘴,就偷了一个,然后被人逮了个正着。
他们出门穿着便衣,对方没当回事。
二人本想认栽,但没想到对方也是失了智,瞧见姑姑长相,言辞、动作粗鲁了些,把姑姑吓哭了。
那秦忌就只能上纲上线。
但凡是地主老财,哪有几个屁股干净的?
归根结底也只是替姑姑出气而已。
谢婉儿闻言,眸光一凝,转而问道:“那昔日长公主瞧见京中有人专门养着一群孤儿,打断手脚、划伤面容,逼迫他们行乞,讨来的铜钱尽数上交,讨得少了便是一顿打骂,心中不忿,小小年纪便谏言高祖,难道也是假的?”
“呃……”
秦忌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高祖自己就是苦出身,所以对这种事情还是很痛恨的,罪名是「采生折割」,大致意思就是残害活人,尤其是幼童肢体、摘取耳目脏腑,用于巫术、合药、祭鬼或制造残疾乞丐牟利。
玄阳律明明白白的写着:凡采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妻、子及同居家口虽不知情,并流二千里;为从者斩。
但法律这东西,写下来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高祖对付贪污的人还剥皮填草呢,官员们该贪还是贪。
历朝历代,哪有没有乞丐的呢?
京兆府尹日理万机,每日琐事成千上万,哪有空分辨满城乞儿,谁是自愿谋生,谁是被人胁迫、身不由己?
管得一案,便要查尽百案;纠得一人,便要肃清一城……那才是没完没了。
但你不管,那乞丐们也是有自觉的,不可能一窝蜂的聚集在一起,一个城里也就那么多,所以官吏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乞儿再惨,还能到金銮殿上诉苦喊冤吗?
“但长公主还是管了!”
“得了吧!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管吗?”秦忌深深叹口气:“当年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深居宫闱,懵懂天真,哪里懂得什么律法大义、苍生疾苦?更别提看破乞儿背后的那些弯弯绕了。”
“还请殿下赐教。”
“……”
秦忌用力拍了拍额头:“那些日子我记得她才被训斥过,还被罚不准用膳,于是拉着我逃出去。肚子饿了,又没钱,就撺掇我抹一把泥在身上,然后两个人配合乞讨。”
“???”
“我肯定不愿意啊!她脑子被驴踢过的,乞儿穿的什么衣服,我们穿的什么衣服,抹把泥骗得了谁?总不能让我把衣服也扒了……那我颜面何存?”
“……然后呢?”
“呵!”
秦忌冷笑一声:“然后我告诉她,乞丐在哪里乞讨都是商量好的,哪怕我们装得和真的一样,但只要是生面孔,就免不了被人找麻烦,那群头头都不是什么善茬……正常人听见我这么说,应该都会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姑姑听见我这么说,就盯上了那群人的「不义之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