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元年十一月
肃州衙署外,百余公社骨干与民兵头领整队待发,每人怀揣户籍册与公社章程,翻身上马后直奔甘州。此前河西牙军已散入甘州城乡,搭起基层框架,此番肃州援军携农具、种子与治理经验而来,与牙军合力丈量田亩、登记人口,张掖绿洲上的村镇渐次恢复秩序,炊烟袅袅升起,取代了往日的兵戈之气。
河西军后军主力同日开拔,铁甲铿锵踏过甘州东门,与城内守军交接防务。与此同时,左军指挥使王秀、右军指挥使庞春各领一千精锐离甘,打着“拉练集训”的旗号奔赴瓜沙二州,沿途与各州营兵会合,每日清晨出操、午后演练阵法,夜间则由牙军军官传授河西军训练手册中的实战技巧,瓜沙境内一时鼓声震天,军威鼎盛。
甘州城外,力普勤身披玄甲,亲领蕃汉骑军接管张掖绿洲周边军堡烽燧。他按照董灼军令,将骑军拆分为数十支小队,东向推进,专剿删丹回鹘劫掠部众。河西骑军皆是精挑细选之士,每日三餐有精米大肉,操练不辍,更有识字课传授军令常识,蕃骑们本以为要对阵强寇,待见了回鹘劫掠队伍——马匹瘦骨嶙峋,部众衣衫褴褛,形同流匪——皆忍不住私下抱怨。
“日夜苦练,还学那些鬼画符般的字,就为了打这等货色?”蕃骑首领吐迷度勒住马缰,望着远处溃散的回鹘人,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们的马还没我的坐骑肥,手里的刀连锈都没磨掉,配得上我等吃的精米?”
身旁汉骑闻言只是轻笑,催马追剿残敌,并无过多感触。可这番抱怨却在蕃骑中悄然传开,人人都觉得对手太过孱弱,辜负了自己的日夜苦练。
删丹回鹘本不知甘州已换天,只道归义军向来坚守城池,入冬后西向打草谷已是惯例。
谁知今年刚入张掖绿洲边缘,便遭遇河西军小队截杀,三三两两的骑军如同鬼魅,奔袭迅捷,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待听闻洪水军镇已被河西军接管,西面劫掠之路被堵,回鹘部众慌不择路东逃,竟被河西军一步步逼入张掖以东的盐碛地,那里寸草不生,水源匮乏,不少人活活渴死在荒漠之中。
甘州刺史府内,董灼正与杨善核定编制。归义军豪杰营余部,尽数归入新立的河西豪杰营,营中汇聚二十余名内力境高手,皆由同为内力境的杨善统领。
董灼特批豪杰营最优配置:每人配精铁重甲、百炼横刀,月俸是普通军士的三倍,更有单独的营帐与膳食供应;然军纪亦是全军最严,但凡触犯军规,无论资历高低,一律按军法处置,无半分情面可讲。
“前敌行营立于此地,你为前敌总管,节制全军东向战事”
董灼指着舆图上的张掖以东区域,对杨善道:
“龙元娘、力普勤、张保忠为副总管,各领一部,互为犄角。”
言罢,又看向侍立一旁的曹议金与索召,“你二人入前敌行营历练,从参赞军务做起,多看多学。”
曹议金与索召躬身领命,虽知晓此行凶险,却也难掩眼中兴奋——这正是积累军功、锤炼本事的良机。
诸事安排妥当,肃州已调遣全域粮草、军械运往甘州,保障前敌行营战事所需。
董灼有意改河西牙军为官吏储备,分散甘州历练,前军移驻甘州,左军右军大部赴瓜沙拉练,肃州防务一时空虚。
董灼不敢耽搁,带思芳连夜返回肃州坐镇,同时着手筹备年关犒赏物资,既要慰劳将士,亦要安抚百姓。
在肃州衙署仅歇了三日,与留守的普新商定完粮草调度、户籍统计等事,董灼便又携思芳赶往瓜州。
停驻五日,查勘完瓜州营拉练情况,转而奔赴沙州。
沙州刺史府内,曹义金早已等候多时。他将董灼离沙两月的诸事一一禀报,言明地方安宁、公社运转顺畅,并无大碍。
末了,曹义金躬身道:“恳请节帅调沙州防御副使李弘愿、李弘谏兄弟入瓜肃差遣,也好为节帅分忧。”
董灼见他未言缘由,亦不追问,颔首应允:“此事准了,三日后便让他们起程。”
曹义金谢恩退下,心中暗松一口气。
此时的沙州防御副使府内,李弘愿正与弟弟李弘谏密谈。
听闻董灼仅带一少女亲赴沙州,李弘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董灼小儿狂妄,竟如此轻慢沙州!如今他身边无重兵护卫,正是天赐良机,若能擒下他,沙州便可重归我等掌控!”
李弘谏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兄长莫要魔怔!你忘了?咱们的部曲早已被公社编入民兵,族中高手也都归了河西豪杰营,如今沙州营由王秀协领,全听曹义金调度,你要让弟弟我一个人操刀子上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董灼能数月平定肃甘,绝非易与之辈,且不说擒不擒得住,一旦失手,我兄弟二人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弘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终究无言反驳。沙州的势力早已被董灼的新政悄然拆解,他空有副使之职,实则已无半分实权,那险招,终究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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