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四年正月
长安宫墙残雪未消,昭宗虽复位,权柄尽空,四方藩镇征伐自专,天下再无定法。
汴州宣武军帅帐,炭火炽热,文武分列站立。朱温按刀站在大幅羊皮舆图前。
“李鸦儿盘踞河东,年年跟我作对。他能守住山南,全靠河中这条通路。这条蛇腰,今日必须斩断。”
敬翔上前,持长杆点向舆图中条山:“河中是河东南向门户,晋、绛二州扼住山道。往年我军围攻蒲州,沙陀援兵顺着山道冲下,我军两面受敌。隆冬各处守备松懈,正是突袭时机。先拿下晋、绛,封死山道,河中孤立无援,不攻自破。”
朱温敲了敲案桌:“少说没用的,说怎么打。”
“此战重在切断援兵,不急于攻城。轻骑长途奔袭,占住两座城池,守住山隘,河东兵马再也无法南下。”
一名武将出列抱拳:“末将领兵直扑河中主城,速战速决。”
朱温出声呵斥:“蠢货。大兵困在城下,李鸦儿派兵截断后路,全军都要折在此处。”
指着舆图上晋、绛二州:“先堵通路,再取城池。封住援路,让他眼睁睁看着河中陷落。”
朱温看向张存敬:“你带三万轻兵,正月十六从汜水渡河。只备十日口粮,走山间小路,行军不许出声。先取绛州,再攻晋州,沿途不与小股敌军纠缠,不可暴露行踪。”
张存敬抱拳:“末将遵令。”
“我领中军紧随其后。”朱温道,“两城攻下,立刻修筑营垒,守住所有山道隘口,彻底断了李鸦儿山南通道。”
帐内诸将一同应声。
正月十六,庚子。
张存敬三万兵士暗中渡河,沿中条山小路西进,一路悄无声息行军。
正月二十七,戊申。
宣武军兵临绛州城下。刺史陶建钊沉溺年节,城防松弛,仓促调兵抵挡。守军军心散乱,半日城池失守,陶建钊被俘。
二月初一,壬子。
绛州失守消息传到晋州。
刺史张汉瑜望见城外大军,自知无力防守,开城投降。
短短十日,晋、绛尽数归入朱温掌控。侯言驻守晋州,何絪驻守绛州,两万兵马分守各处山隘,沿路修筑连环营垒,彻底隔绝河东通往河中的山道。
朱温骑马立于中条山脚,望着沿路营垒放声大笑:“李鸦儿自诩长蛇盘踞山南,今日我断他腰腹,削去他山南根基。”
敬翔站在一旁:“主公,晋南通路虽封,西侧仍有隐患。”
朱温收住笑声:“此话怎讲。”
“李鸦儿与河西董獠缔结盟约,各地皆知。董獠在丹州驻一万五千野战兵马,素来伺机而动。如今我军主力围困河中,侧翼防守薄弱,河西兵马近在黄河对岸,不能不防。”
朱温冷哼:“一个守着河西荒土的董獠,整日弄些稀奇手段,也敢阻拦我的兵马。”
“主公,此人谋划极深,屯兵丹州数月,只为等候时机。眼下河东援军无法南下,河中即将失守,正是他插手中原战事的最好机会,不可轻视。”
朱温沉默片刻,开口传令:“传信张存敬,尽快全取磁州,分派出多路斥候,日夜巡查黄河沿线。董獠部卒但凡有调动迹象,六百里快马即刻报我。”
传令兵领命离去,西线探骑全数派出。
河东通往河中的道路彻底封锁,河中府成孤立城池。
二月初三,乙卯,张存敬领兵从晋州南下。
二月初七,己未,宣武军四面合围河中府,连营环绕城池,内外消息完全隔绝。
河中军府大堂,文武官员齐聚。
几名牙将上前:“晋、绛失守,山道全部封锁,河东不会再有援兵。城中兵少粮缺,难以长期坚守,请使君开城投降,保全城中百姓。”
不少官吏附和,堂内一片嘈杂。
守城武将出声反驳:“城池完好,军械充足,世代镇守藩镇,不能不战而降。”
“住口。”
王珂拍响桌案,桌上茶盏晃动。他取出文书展开,环视堂下众人:“上月河西派人重申盟约,丹州重兵已经抵达边境。我已再派使者求援。河西节帅有言,敢私通敌军、劝我归降者,待河西大军渡河,一律诛杀。”
话音落下,方才劝说投降的牙将纷纷跪倒,不敢再发言。
王珂转头看向内堂,李克用之女李氏正在写信送往晋阳。
“儿与夫困守孤城,朝夕被俘。父拥铁骑数万,安可坐视覆灭!”
王珂清楚河东不会出兵,连夜另遣使者奔赴丹州求援。
“河中为河西、河东屏障。河中一亡,朱温西出无人可挡,关辅尽危。今日河中之死,便是明日河西之祸,恳请河西援兵速至!”
晋阳河东帅府,盖寓、李存勖立在舆图旁。
盖寓:“大王,河中失守之后,朱温必定北上攻打河东,请派兵打通山道支援。”
李存勖单膝跪地:“儿臣愿带精锐骑兵冲击隘口。”
李克用看向舆图上晋、绛防线:“山道狭窄,路口全有重兵把守,骑兵无法铺开。你带人前去,只会白白损耗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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