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那晚，沐沐是自己睡的。
按照会议达成的一致，沐沐的结侣排班从第二天晚上正式开始执行。
整件事唯一的争议来自朔宇：“狐狸很明显已经和沐沐结侣过了，应该从凌空开始！”
这个争议只持续了一分钟——因为没人支持他，连一向在这件事上跟他保持同步的焚幽都突然不见了。
千璇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朔宇后背发凉，老老实实闭了嘴。
第二天，沐沐的小院变得格外热闹。
虽然大家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底色都透着同一种东西——高兴，兴奋，日子像忽然有了盼头。
关于结侣的地点，几个兽夫的想法出奇一致：结侣轮到谁，就去谁的小屋。沐沐的小屋太漂亮，小床太娇贵，不适合大力折腾。
如果是自己住，有个床就行。但如果是沐沐要来睡，那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要和沐沐一起从夜晚睡到迎接日出的，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隆重的。
焚幽、凌空、夜影三人的屋子都是极简风格，条件最差的是焚幽那间。
他晚上睡觉几乎都是兽形，空荡荡的房间刚好够他盘着身子舒展尾巴，他觉得自己那身赤金色的鳞片已经足够威风，完全不需要家具来陪衬。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昨晚在自己的屋里上上下下计划了一整晚，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跑了出去，甩了一百个红晶石，找了冰霜域城最大的家具商铺，把最大的床和最漂亮的家具都定了两套。
还不到十点，小院便忙碌起来，家具商将成品一件一件从小院门口搬了进来，一套搬进焚幽的小屋，一套搬进夜影的房间。
夜影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一帮人在他的小屋和焚幽的小屋之间进进出出，他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抬手给沐沐的二层小楼打了一个蓝色护盾，把噪音隔绝在外。
焚幽正蹲在那块光溜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眯着眼静静地监工。
夜影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坐到他身边问：“为什么给我也买？”
焚幽说：“钱太多了，花不完。”
夜影不矫情，“谢了。”
焚幽忽然转向他，认真地问道：“真要谢？”
夜影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没钱。”
焚幽说：“把你每个月的结侣日分一天给我，行吗？”
“做梦！”夜影眼皮都不抬一下：“面条给你多加一个煎蛋。”
“成交。”焚幽说。
夜影站起来：“别忘了扫走瓜子壳。”
“嗯。知道了。”焚幽。
朔宇看到满院子忙忙碌碌搬家具的侍从兽，坐不住了。
他也忙活起来。“就你有钱？！”
他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小院更热闹了。
两拨侍从兽来来回回地搬运东西，凌空被朔宇扒拉到角落里，朔宇站在他屋中央一顿张罗：
“这，把那个躺椅放这儿！”
凌空刚想开口阻止，朔宇又招呼道：
“那张床换了，换这个，带床帐的，沐沐最喜欢这个颜色了。”
“这几盆小腊梅放那边，对着窗口，那个地方角度好。”
“那面墙摆这个三层架，凌空你可以放些小工艺品，沐沐不是给你送了彩色笔吗？你的画框也可以摆在这里。”
“那里……那块区域隔出来，茶桌、小凳、摇椅，按我说的顺序放……”
“那个大浴桶小心点，别给沐沐碰坏了。”
凌空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干脆让到一边，免得挡住侍从兽进进出出的路。
朔宇在空间布置上确实极具天赋。
没多久，凌空那间简约清冷的房间就变成了温馨小奢风，且意外地与凌空本人的风格融合得恰到好处。
只有那张床是淡淡的蓝色床帐，那是沐沐喜欢的颜色。
侍从兽退去后，朔宇手背于身后，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那姿态像是这屋子原本就是他的一样。
凌空站在门边，淡淡地开口：“花了多少钱，给你。”
朔宇摆了摆手：“不谈钱，谈钱伤感情。”
凌空很淡定，金棕色的眸子盯着他的后脑勺：“那你想谈什么？”
朔宇慢慢转过身来，颇显为难地开了口：“你要是实在想谢我，你明天的结侣日给我行吗？”
屋子死一般沉寂。
下一刻，伴随着朔宇扯着嗓子的尖叫声，他被一股龙卷风从凌空的小屋里卷了出来，落地时身上还散落了一大堆红色晶石。
“凌空……你……”朔宇刚要抬头，眼前便悬停着三把金色小飞刀，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啧啧啧……好可怜……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焚幽边嗑瓜子，边笑。
朔宇气呼呼地把三把小飞刀扒拉到一边，站起来，跨着愤怒的大碎步躲进了自己的小屋。
但沐沐起床叫上课的时候，他又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
一上午，忙忙碌碌，吵吵嚷嚷，打打闹闹。但只有一个人不高兴。
一张绝美的脸上愁云密布，眼神忧郁。
他站在雪地里的梅花树下，穿着白色的斗篷，长身玉立，画面好看得不像真的——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破碎感。
朔宇张罗搬家具时偶尔瞥见了他，还特意打了声招呼：“哑巴鱼……这身衣裳加上你可怜巴巴的破碎感挺好看的，保持住！”
夜影甚至抽空给他送去了一碗热腾腾的生姜汤。
言浔抬头望向那二层小屋的阳台，眼眶红红的，心里酸酸的——
明明那么近，那么近，为什么却又那么远，那么远。
啪嗒，啪嗒，有什么东西落进雪地里了。
那是人鱼的眼泪，彩色的、莹润光滑的珍珠。
言浔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陌生的彩色珠子，唇角浮起一丝酸涩的笑意。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眼泪凝成的珍珠。
泪眼模糊中，他却看见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正一颗一颗地把那些珍珠捡起来，放进一只小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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