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的威胁,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北镇抚司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更加炙热的战意。
钱多多将那本足以颠覆半个京城官场的“品花名录”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天哥,这……这是把陈家的脸皮,连带着里子都给扒下来了啊!您说送一份去侯府,他们不得气疯了?”
何弘在一旁摩拳擦掌,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疯了才好!最好是气得那老东西带人杀过来,省得咱们再跑一趟!”
凌天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柳家,只是陈家这条大船上,一个不起眼的挂件。
如今,挂件掉了,船身自然会晃动。
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风浪来临前,在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大船上,凿开更多的口子。
就在这时,衙门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哎哎哎!姑娘!您不能进去啊!”
“这里是北镇抚司!不是游玩的地方!”
几个守门的校尉声音里满是为难和惊慌,似乎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公房里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就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鹅黄宫装,梳着双环髻,肌肤胜雪,眉眼弯弯,不是七公主燕玉心,又是谁?
她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太监,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满脸的欲哭无泪。
“参见公主殿下!”
周奎和何弘等人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这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是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阎王殿,血腥气和冤魂都散不尽的地方。
公主殿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都起来吧,都起来吧!免礼免礼!”
燕玉心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公房里好奇地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那个唯一没有下跪,只是起身拱了拱手的身影上。
“凌天!”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围着凌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听宫里的人说,你昨天晚上好威风啊!”
“一个人,堵着几十个大官的门骂,把工部侍郎都给骂晕过去了!”
“是不是真的?快跟我说说!”
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全是兴奋和崇拜,像是在听什么英雄好汉的传奇故事。
凌天有些头疼。
这位小公主,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公主殿下,此地污秽,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不管!”燕玉心把小太监手里的食盒接过来,往桌上一放,“我听皇兄说你升官了,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来给你庆祝的!”
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一股香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何弘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那个在外面杀伐果断,视权贵如草芥,把侍郎公子折磨成废人的凌大人,私底下居然爱吃桂花糕?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还有!”燕玉心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小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上次你作的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父皇和母后都夸好!连傅山太傅都说有太白之风!”
“你今天,得再给我作一首!”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还得是夸我的!”
凌天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可爱模样,心中那股因柳文才之事而起的戾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公主殿下,我是锦衣卫,是动刀子的,不是舞文弄墨的。”
“我不管!我就要!”燕玉心开始耍赖,抓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你昨天晚上那么威风,今天怎么就蔫了?快点快点!不然……不然我就天天来你这北镇抚司!”
何弘和周奎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在不住地耸动。
他们想笑,又不敢笑。
能让杀神凌天都束手无策的,恐怕全天下,也就只有这位七公主了。
凌天无奈,沉吟了片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京城律法千百条,”
燕玉心眨了眨眼,这开头,怎么怪怪的?
凌天继续念:
“不及公主您一笑。”
燕玉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凌天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认真:
“谁惹公主您不快,”
“我让他见不到明日的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花雪月的意境。
只有最直白、最霸道的宣告。
这首诗,不像诗,更像是一份以刀锋写就的承诺。
燕玉心愣住了,随即,一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乱撞,嘴上却嘟囔着:“什么嘛……一点都不好听,打打杀杀的,俗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