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
何弘惊怒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大哥!十万大军啊!石温那老狗疯了!他真的要当卖国贼啊!”
凌天依旧坐在窗边。
他手里那只海东青木雕已经彻底完工,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他举起木雕,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对何弘带来的惊天消息置若罔闻。
“大哥!”何弘急得快要跳起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雁门关一破,胡人的铁骑一天之内就能杀到京城城下!”
凌天终于放下了木雕。
他没有看何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急什么。”
“鱼,总要有个咬钩的过程。”
何弘愣住了。
鱼?
咬钩?
都火烧眉毛了,大哥怎么还在说胡话?
“石温称病不上朝,是怕露出马脚。”凌天自顾自地分析着,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他需要时间,等呼延烈那边把戏做足,等他安插在雁门关的棋子把城门打开。然后,他就会以‘清君侧’的名义,跳出来‘勤王’。”
“他想做的,是第二个左治。不,他比左治更狠,他想当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何弘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弯弯绕绕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那我们怎么办?陛下还蒙在鼓里,您又被关在这里……”
“别急。”凌天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人来请我们的。”
“请……请我们?”
“对。”凌天重新拿起那只海东青,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它锐利的翅膀,“快了。”
……
太和殿。
凌晨的早朝,气氛却压抑得像是黄昏的坟场。
龙椅之上,燕天龙一身龙袍,面沉如水,眼神里的寒意,让殿下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就摆在他的御案上。
字字泣血,声声催命。
“胡人左贤王呼延烈,集结十万控弦之士于雁门关外,兵锋直指中原,斥候往来不绝,狼烟三日未熄!”
兵部尚书凌振雄,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跪在殿中。
“陛下,北境守军仅余十五万,且粮草多有不济。石温……镇北公又称病在床,军心不稳……臣……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应先派遣使臣,携带金银,安抚胡人,以……以待援军……”
“安抚?”
燕天龙笑了,笑声冰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凌尚书,你是在教朕,怎么跟一群饿狼摇尾乞怜吗?”
凌振雄吓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燕天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十五万大军!朕的大燕养着十五万的边军!胡人十万兵马还没打过来,你就想着割地赔款了?”
“我大燕的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头了!”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陛下,国库……国库刚刚拨付大笔银两督造火器,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废物!”
燕天龙抓起御案上的奏折,狠狠地砸了下去。
奏折散落一地,如同雪花。
“国库没钱,边军没胆!朕养着你们这满朝的文武,到底有何用处!”
“平日里一个个为了蝇头小利,党同伐异,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国难当头,却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噤若寒蝉。
太子燕云启出列,神情凝重。
“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立刻调派京畿大营驰援北境,二是立刻启用‘红衣大炮’与‘七星连珠铳’,装备守城将士,三是……”
“来不及了。”燕天龙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京畿大营赶到雁门关,最快也要十天。火器运过去,也要七八天。可你看这军报上写的,呼延烈的大军,随时可能南下!”
“我们没有时间了。”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
一旦雁门关被破,胡人的铁骑长驱直入,整个北方都将化为一片焦土。到那时,什么援军,什么火器,都成了笑话。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在百官之中蔓延。
燕天龙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暗藏鬼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
偌大的一个朝堂,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偌大的一个帝国,竟在风雨飘摇之际,找不到一根能撑起大厦的梁柱。
他忽然想起了左治。
那个奸臣虽然可恨,但至少,在面对外敌时,他总能想出些阴狠毒辣的法子。
他又想起了石温。
那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镇北公,此刻却称病在家,摆明了是要坐山观虎斗,甚至……是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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