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弩推出来的那一刻,北城墙上的欢呼被硬掐断。
那玩意儿不是普通弩。
弩床有两人高,四轮铁轴,弩臂粗得能当梁柱,弩箭更吓人,箭杆比小孩胳膊还粗,前头套着三棱铁锋。
张怀远骂了一句。
“石温这老狗,把攻关的家底都带来了。”
何弘咽了口唾沫。
“张老,这东西能射多远?”
“看绞力。”
张怀远趴在垛口后,盯着城外那十几架床弩。
“短则三百步,长则五百步。”
“若射中炮车,炮就废了。”
“若射中人……”
他没说完。
旁边一个壮丁抱着炮弹,脸都白了。
凌天蹲在墙根,摸了摸炮车旁的轮轴。
轮轴热。
炮身也热。
刚才打得痛快,可红衣大炮不是游戏道具,装药、冷却、复位,全要命。
何弘急道:“大哥,咱们先打床弩?”
张怀远摇头。
“太远。”
“炮弹打人马还成,打床弩,夜里看不清,浪费。”
凌天抬头看了城外。
石温这老东西,确实会打仗。
骑兵不再硬冲。
床弩压炮。
弓骑骚扰。
后阵慢慢铺开。
这是要用老打法拆新玩意儿。
新旧相撞,谁先犯错谁死。
王林在墙角发笑。
他半边脸还肿着,说话漏风。
“凌天,怕了吧?”
“镇北公用兵四十年,你那几根铁管子,吓吓石猛还行,真遇上军阵,屁都不是。”
何弘抬脚又要踹。
凌天摆手。
“别踹。”
王林笑得更大声。
“怎么?想求本官替你传话?”
凌天走过去,拎起王林后脖领。
“王大人,你终于有用了。”
王林笑声断了。
“你要做什么?”
“借你官威一用。”
“凌天!本官乃朝廷同知,你敢拿本官当盾牌?”
凌天拍了拍他的肩。
“别自卑。”
“你哪有盾牌值钱。”
他朝钱多多喊:“把王大人的官袍脱了,挂到假炮上。”
王林愣住。
钱多多也愣了半下,随后一拍大腿。
“高!太高了!”
片刻后,城墙左侧几处垛口后,几辆破板车被推了上来。
车上架着粗木桩。
木桩前头用锅底灰抹黑,远远看着,真有几分炮口意思。
王林那件官袍,被撑在木桩旁。
官帽也扣上了。
夜风一吹,袍子晃来晃去。
王林赤着中衣,被冻得哆嗦。
“凌天!你辱我!你不得好死!”
凌天把他按回墙角。
“王大人,你这话说早了。”
“等会儿你会发现,你的衣裳比你本人更受石温器重。”
张怀远盯着那几门假炮,咂了下嘴。
“你小子这招损是损,不过能骗几发。”
凌天道:“骗一发赚一发。”
“床弩装填慢,绞一次弦,够咱们喝半碗粥。”
张怀远扭头喊:“炮手听令!”
“真炮后撤半车位,炮口压低!”
“火把撤走,别照自己!”
“假炮旁多插几支火把,让城下那帮孙子看清楚!”
几个工匠马上动手。
真炮被壮丁拖到垛口阴影里。
假炮反倒摆得威风。
还特意在旁边放了几箱空木箱,盖上粗布。
像极了弹药。
燕玉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你早就备了?”
凌天摇头。
“没有。”
“临时想的。”
燕玉心看他。
“临时想的都这么坏?”
“公主殿下,坏人打坏人,叫专业对口。”
阿蛮靠在墙边,替一名受伤锦衣卫拔箭。
她没抬头。
“别贫,箭来了。”
话音刚落。
城外传来绞盘声。
咯吱。
咯吱。
十几架破城弩同时上弦。
那声音刮人耳朵。
石猛被亲兵扶到石温马前,满脸血。
“父帅,儿子请命,亲自带人破门!”
石温骑在马上,披甲未下。
他没看石猛。
“退下。”
“父帅!”
“你已败一阵。”
石猛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吭声。
石温抬头看向城墙。
火把下,王林那件官袍晃得很扎眼。
旁边几根黑管子斜斜探出。
“凌天把炮摆得太明。”
旁边一名参将道:“公爷,要不要先试射?”
石温冷哼。
“他读书出身,懂个屁的城战。”
“第一轮,射左侧三门炮。”
“射完换位,防他反击。”
参将抱拳:“得令!”
令旗落下。
十几支巨弩破风而来。
城墙上不少人下意识趴倒。
一支弩箭擦着垛口飞过,钉进后面楼柱,箭尾嗡嗡乱颤。
三支弩箭直奔假炮。
砰!
木桩被射穿。
破板车翻倒。
王林的官袍被一箭钉在墙砖上,撕开一道长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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