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刀能压人,压不了人家家眷。
凌天看得明白。
他走到王林面前,一脚踩住他的官帽。
“王大人,来,给你个机会。”
王林喘着粗气。
“你要本官说什么?”
凌天指了指城下。
“告诉他们,幽州州府兵名册、家眷住处,是谁给石温的。”
王林喉咙卡住。
凌天蹲下,把一张纸展开。
“这是你同知府后宅搜出来的。”
“州府兵家眷册。”
“上面有丰家印,有钱家印,还有你王大人的私章。”
城墙上的州府兵全转过头。
王林脸白了。
凌天把纸举高。
“兄弟们,听清楚。”
“拿你们妻儿威胁你们的,不是我凌天。”
“是王林。”
“是八大家。”
“是城外那位镇北公。”
一个州府兵嗓子发哑。
“大人,这册子是真的?”
凌天把纸递过去。
“自己看。”
那兵只看了两行,手就抖起来。
“我娘住在槐树巷……我媳妇名叫春桃……这上面都有。”
另一个兵冲过来,一把抢过册子。
“我家的也有!”
“王林,你狗日的!”
王林往后缩。
“本官……本官也是为了防乱!”
“防你娘!”
那州府兵一拳砸在王林脸上。
何弘没拦。
凌天也没拦。
有些火,得让他们自己烧起来。
城墙上十几个州府兵围着王林拳打脚踢。
打完,一个领头的老卒转身跪下。
“凌大人,我等以前混账,跟王林吃过黑粮,也欺过百姓。”
“今日起,大人让守哪,我等守哪。”
“若退半步,不用大人砍,我们自己跳城。”
凌天把他扶起来。
“别说跳城。”
“守住了,去粥棚领米。”
“伤了,布庄给药。”
“死了,家眷由活阎王布庄养。”
燕玉心抬头。
“我记账。”
老卒眼眶发红。
“谢公主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北城墙的气就变了。
刚才是被逼守城。
现在是有人真想拼命。
张怀远低声道:“人心可用。”
凌天看了他一眼。
“张老,说点我听得懂的。”
“能打。”
“那就干。”
城外,第二轮床弩又上弦。
这回石温学聪明了。
弩床分散,火把熄去大半,只留少量引路。
张怀远骂道:“老东西反应真快。”
凌天看着城下暗处,忽然问:“张老,炮弹能不能打散弹?”
“散弹?”
“铁砂、碎铁、铜钱,装一炮。”
张怀远眉头一跳。
“近处能打,远处散。”
“那就打近处。”
凌天指向城门外两侧。
“石温要拆炮,床弩只是第一手。”
“等咱们盯着床弩,他会派人摸墙根,搭云梯,烧城门。”
张怀远没反驳。
这就是老军伍的手段。
虚实搅在一起。
你顾头,他打脚。
你顾脚,他捅腰子。
凌天朝钱多多喊:“把码头卸下来的碎铁钉、铁锅片拿上来!”
钱多多愣住。
“铁锅片也要?”
“要。”
“今晚给镇北军吃一顿铁锅炖自己。”
钱多多撒腿就跑。
没过多久,几筐碎铁、铁钉、破刀片被抬上来。
张怀远亲自改装。
工匠拿布包裹碎铁,塞进炮口,药量减半。
老头一边弄一边骂。
“邪门。”
“老子打半辈子仗,头回往炮里塞锅。”
凌天道:“时代变了,厨具也能参军。”
城下果然有动静。
一队黑衣军卒趁着床弩掩护,贴着地面往城门靠。
他们背着油罐和钩索,走得极低。
若不是城上火把压暗,还真难发现。
张怀远眼睛毒。
“来了!”
凌天抬手。
“等。”
黑衣军卒越来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何弘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
“大哥,再等他们就到城门洞了!”
凌天盯着下面。
“急什么。”
“外卖都送到门口了,总得给个五星好评。”
二十五步。
张怀远挥手。
“放!”
两门散弹炮同时喷火。
碎铁、铁钉、破锅片成片打下去。
城门前一片惨叫。
背油罐的军卒倒了一地。
油罐摔破,火把掉上去,火苗顺着油线窜开。
本来要烧城门的火,先烧了他们自己人。
城墙上州府兵看傻了。
卖炊饼的壮丁抱着空筐,喃喃道:“俺家的破锅……这么厉害?”
凌天拍了拍他。
“回头给你换口新锅。”
壮丁一拍胸口。
“大人,俺家还有个破铲子,也能捐!”
王林瘫在墙角,鼻血糊了一身。
他看着凌天,像看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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