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箭射回去后,北城墙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不是怕。
是大家都在等石温发疯。
何弘蹲在垛口后,手里还抓着那块布,越看越乐。
“大哥,你说石温会不会气得吐血?”
凌天揉了揉被硝烟熏酸的鼻子。
“吐血了,那就不值钱了。”
钱多多立马接话:“若按药材价算,猪血一盆才三文。”
何弘:“……”
张怀远一脚踢在钱多多屁股上。
“少贫,盯着城下!”
钱多多抱着账牌滚到墙根,嘴里还嘀咕:“我这不是帮大人核算敌军损耗嘛。”
燕玉心站在炮位旁,手里拿着账册。
风吹得纸页哗哗响。
她用手压住,写下一行。
“镇北军夜袭,床弩损三架,猛火油损十三罐,破甲营折半。”
凌天凑过去看了一眼。
“公主殿下,您这账写得挺血腥啊。”
燕玉心没抬头。
“你教的。”
“我教你记账,没教你记人命。”
“可人命也要算。”
她笔尖停了停。
“若不算清楚,下回还会有人拿百姓的命当草纸。”
凌天噎了一下。
这姑娘真学坏了。
还坏得有点好看。
阿蛮从东码头赶回来时,身上全是水汽,发梢滴着河水。
她一上城楼,就把一枚霹雳子丢回凌天怀里。
“没用上。”
凌天接住。
“省钱了。”
阿蛮看他一眼。
“赵铁柱抓了九个活口。”
“问出什么?”
“有两个是石温旧部,一个是丰家的船工,还有六个是城里混混。”
“谁出的钱?”
“王林。”
墙角的王林原本缩着装死,听见这两个字,脖子一缩。
何弘抬脚就过去。
“狗东西,还敢烧粮?”
王林抬头,满嘴血沫。
“本官没有!”
阿蛮把一张湿透的供词丢在他脸上。
“他们说,王大人给的银子,一人二十两。”
“还说事成之后,镇北公入城,王大人升幽州刺史。”
王林急了。
“污蔑!他们污蔑本官!”
凌天蹲到他面前。
“二十两一条命,你给得挺抠。”
王林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凌天,你休要拿几个泼皮的供词害我!”
“放心。”
凌天拍了拍他肩膀。
“我害你不用供词。”
王林喉咙卡住。
凌天站起身,朝城下看。
石温的军阵退到了六百步外。
没有撤。
火把压成一片低光,像一群蹲在荒地里的狼。
张怀远咬着半截草根,低声骂:“老狗在等。”
何弘问:“等什么?”
“等咱们困。”
张怀远指了指城上。
“炮手累,壮丁累,火药少,炮身热。”
“人一困,手就乱。”
“手一乱,他就找缝。”
凌天点头。
“所以不能陪他熬。”
何弘一愣。
“不熬咋办?出城干他?”
张怀远抬手就想抽。
“你带两百人出去冲镇北军主阵?你爷爷来了都得先给你买棺材。”
何弘缩回去。
凌天从钱多多手里拿过幽州图。
图边被炮灰熏黑。
他用炭笔点了点北门外那条官道。
“石温主力扎这里。”
又点了点西侧荒坡。
“骑兵藏这里。”
再点东码头。
“烧粮失败。”
最后,他点到北门外那片刚被猛火油烧过的护城沟。
“这里有死马、碎车、油、破甲营尸体。”
钱多多捂住鼻子。
“大人,您别说了,味儿都想出来了。”
凌天道:“味儿对了。”
张怀远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凌天把炭笔一丢。
“送石温一份夜宵。”
城墙上几个人同时看他。
凌天朝陈大牛招手。
“炊饼兄呢?”
那个卖炊饼的壮丁从炮弹堆后面探头。
“大人,俺在。”
“会烤饼,会生火吧?”
“会。”
“会把湿柴熏得满院子骂娘吗?”
炊饼汉子一拍大腿。
“那太会了!俺娘老骂俺火候欠揍。”
凌天点头。
“好,就你了。”
张怀远脸皮抽了抽。
“你要熏镇北军?”
“不止。”
凌天指着城下那堆油车残骸。
“猛火油没烧干净。”
“尸体甲片下、车轴缝里、沟泥里都有。”
“再加湿草、臭水、硫磺粉、辣椒面。”
钱多多瞪眼。
“辣椒面也上?”
“上。”
“那玩意儿一斤三十文,比粗粮贵。”
凌天看着他。
“你想省钱,还是想明天给自己买坟?”
钱多多转身就跑。
“我去拿最辣的!”
燕玉心把账册合上。
“布庄船上有胡椒粉。”
凌天心疼了。
“胡椒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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