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刮过幽州北城墙的垛口。
凌天踩着马道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城头。阿蛮提着刀,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后脖颈上。
燕玉心抱着账册,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怀远趴在城墙边,老脸皱成了一团风干的橘子皮。
“来得真快。”老头吐掉嘴里的草根,往地上啐了一口。
城外三里。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铺开了。没有阵型,像一片漫无边际的褐色潮水。
狼头大旗在风中狂舞。
马嘶声,胡人的怪叫声,混成一片,直往人耳朵里钻。
十万铁骑的压迫感,不是几千镇北军能比的。光是那股子野蛮的杀气,就让城墙上不少州府兵腿肚子转筋。
凌天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
“排场挺大啊。”
他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老板,十万人马,这得收多少门票钱?”
钱多多拨弄了两下算盘,咽了口唾沫。“大人,十万张嘴,咱们幽州城的米全给他们,也只够吃半个月。这买卖,亏本。”
“谁说要给他们米了?”凌天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卷,拍在张怀远胸口。“张老,看看这个。”
张怀远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暗河图!石温这老狗想断我们的水!”
“不止断水。”凌天指了指北山方向。“他还想投毒。”
燕玉心走上前,眉头紧蹙。“北山源头离这里有十里地,胡人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我们现在派人去守,来得及吗?”
“守?”凌天乐了。“公主殿下,咱们这点人,拿什么守?”
何弘急得直挠头。“大哥,那咋办?总不能干看着他们往水里拉屎吧?”
凌天一巴掌拍在何弘后脑勺上。
“你带五十个锦衣卫,推两车猛火油,再把丰家粮仓里那些发霉的陈米、巴豆,全给我拉上。”
“去北山源头。”
“他们要是投毒,你就把源头给我炸了。地下河道一塌,水流改道,谁也别想喝。”
何弘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去!”
“等等。”凌天叫住他,塞过去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霹雳子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现在是孤品,炸完了苏长春还没造出新的。”
何弘咧嘴一笑,把霹雳子揣进怀里,转身跑下城墙。
城外,镇北军的大营里。
石温骑在马上,旁边并排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男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披着兽皮,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狼。
呼延烈。
草原左贤王。
“镇北公,这就是你说的,硬骨头?”呼延烈操着生硬的官话,马鞭指着幽州城头。“我看,不过是块一敲就碎的土坯。”
石温面色阴沉。昨晚的憋屈还没散去,现在连个胡人也敢嘲笑他。
“大王莫要轻敌。城上有火炮,威力极大。那凌天小儿诡计多端,绝非等闲之辈。”
“火炮?”呼延烈狂笑。“我草原的勇士,速度比风还快。火炮能打中几只飞鸟?”
他一挥手。
“阿史那!带你的一千勇士,去给城上的大燕人,听听草原的狼嚎!”
一名胡人将领越众而出,举起弯刀,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一千胡骑如离弦之箭,脱离大阵,朝着北门狂奔而来。
没有攻城器械,没有盾牌。
他们只是骑在马上,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突然散开。战马绕着城墙狂奔,马背上的胡人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像飞蝗一样,越过城头。
“举盾!低头!”张怀远大吼。
州府兵们赶紧躲在垛口后面。箭矢钉在青砖上、木柱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有点意思。”凌天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拿着铁喇叭。“骑射骚扰,想耗我们的精力。”
“张老,开一炮,听听响。”
张怀远摇头。“打不中。他们跑得太散,马太快。一炮下去,顶多砸死两三个,白瞎了火药。”
“那就换个打法。”
凌天转头,看向旁边堆着的几个大木桶。那是从丰家抄出来的烟花爆竹,本来是准备过年用的。
“陈大牛!”
“俺在!”
“把这些炮仗拆了,里面的火药倒出来,混上铁钉、碎瓷片。没有碎瓷片,就把丰家那个青花瓷尿壶砸了混进去。”
陈大牛一愣。“大人,尿壶也砸?”
“砸!越恶心越好!”
没过多久,几个大号的炸药包被捆了出来。外面裹着厚厚的油布,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凌天让人把几架床弩推了过来。
“把这玩意儿绑在弩箭上,引线留长点。”
张怀远看明白了,老脸直抽抽。
“你小子,真是把缺德发挥到了极致。”
城外,阿史那带着一千胡骑,射完了两壶箭,正准备耀武扬威地撤退。
就在此时,城墙上响起几声沉闷的弓弦崩断声。
五根粗大的弩箭,拖着长长的黑烟,朝着胡人骑兵的头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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