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幽州城外,黄沙被马蹄踩得死死的。
呼延烈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那面绣着金狼的巨大战旗,迎风抖得啪啪作响。
王帐亲军。
草原上最精锐的悍卒,连人带马披着重甲,像一道黑色的铁墙,硬生生切断了十万胡骑的退路。
石温骑在马上,眼皮狂跳。
他不认识金狼旗,但他认识那种压倒性的杀气。
“大王,这是哪路兵马?”石温压低声音。
呼延烈没理他。
这位刚才还叫嚣着要让幽州城鸡犬不留的左贤王,此刻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城墙上,凌天扒着垛口,清了清嗓子。
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咳咳,喂喂。”
“对面的兄弟听好啦!”
“那位骑白马的、长得跟熊瞎子成精一样的老丈人!”
“小婿在这儿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顺着风飘出去二里地。
城墙上下的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怀远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差点点着了炮引子。
何弘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包子。
“大哥,你什么时候在草原上认了个爹?”
凌天拍了何弘一巴掌。
“什么爹,那是岳父。懂不懂规矩?”
城外。
大军裂开一条通道。
赤那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踱步而出。
他没穿铠甲,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氅,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凌天小儿,你少套近乎!”
赤那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回敬。
“说好的八抬大轿来接我女儿,你小子跑幽州来躲清闲?”
凌天拿着喇叭喊冤。
“岳父明鉴!我这不是正拼命攒彩礼钱嘛!”
“你看这镇北公石温,还有那个叫什么呼延烈的,非要拦着我发财。”
“这哪是打我的脸,这是打您老人家的脸啊!”
呼延烈听不下去了。
他纵马前出十几步,冲着赤那抚胸行礼。
“大首领!这小子是大燕的官,杀了我草原无数勇士,您怎么能信他的鬼话!”
赤那眼皮都没抬。
“呼延烈,你带兵南下,跟本汗打招呼了吗?”
呼延烈语塞。
草原各部虽然名义上尊赤那为大首领,但私底下各自为战。他这次联手石温,就是想绕开王帐,自己捞一笔大的。
“大首领,幽州城里粮草无数,只要打下来……”
“打下来分你一半?”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呼延烈的话。
一匹火红色的烈马从赤那身后窜出。
马上是个穿着皮甲的少女,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明艳得像草原上的烈日。
娜木。
她手里提着一根带刺的长鞭,指着呼延烈的鼻子。
“老东西,你敢动我男人试试?”
呼延烈脸色涨紫。
堂堂左贤王,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指着鼻子骂,偏偏他还不敢还嘴。
城墙上,气温骤降。
凌天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比城外的十万胡骑还要致命。
阿蛮站在左边,手里的短刀已经拔出了一大半。刀刃反着冷光,刚好晃在凌天的后脖颈上。
燕玉心站在右边,手里捧着账册。
咔吧。
毛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凌大人。”燕玉心的声音很轻,很柔。
“这位草原公主,怎么没在账本上记过啊?”
阿蛮冷哼一声。
“他记在心里的,当然不用写在纸上。”
凌天干笑两声,额头冒汗。
“误会,纯属战术斡旋。我这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牺牲了色相。”
“呸。”何弘在旁边小声嘀咕,“大哥你明明笑得很开心。”
凌天一脚把何弘踹到一边。
他重新举起铁喇叭,对着城下大喊。
“老婆!别来无恙啊!”
“你先让岳父把那帮挡路的清理了,咱们关起门来一家人好说话!”
娜木听见“老婆”两个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转头扯住赤那的袖子。
“阿布,你听见没!他叫我老婆了!快帮他打那些坏蛋!”
赤那揉了揉眉心,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闺女,算是彻底被大燕的花言巧语拐跑了。
他抬起眼,看向呼延烈和石温。
“听见没?”
“我女婿说了,你们挡他的财路了。”
呼延烈咬着牙。
“大首领,你真要为了一个大燕人,跟自家兄弟动刀子?”
赤那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你算什么兄弟?”
“背着我跟大燕的叛将勾结,还想拿我当枪使?”
他猛地拔出腰间金刀,直指呼延烈。
“王帐亲军听令!”
“呼延烈部,擅动刀兵,违逆王令。”
“缴械者不杀!”
“敢反抗的,连人带马,剁成肉泥!”
金狼旗下,几万重甲骑兵齐刷刷拔出弯刀。
杀气冲天。
呼延烈的十万胡骑,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刚才又在城墙下吃了一顿火器,士气早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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