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马蹄声碎。
凌天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何弘、钱多多几个心腹,一路狂飙突进,直扎西山。
西山脚下,原本荒凉的山坳,如今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锦衣卫围得铁桶一般。火把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煤烟味就直冲脑门。
“什么人!站住!”
暗处跃出两名持弩的校尉,杀气腾腾。
何弘策马上前,甩出一块令牌。
“瞎了你们的狗眼,大人到了,还不放行!”
校尉赶紧收弩,单膝跪地。
凌天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手下,大步流星往山坳里走。
刚进工坊大门,热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几座巨大的土高炉正喷吐着火舌,火星子直窜起两三丈高。上百个光膀子的工匠穿梭其中,汗水和着黑灰,一个个活像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泥石怪。
院子正中央,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大燕工部尚书苏长春,正踩着个破木凳子,把脖子往一根麻绳套里挂。
“老夫有罪啊!”
“老夫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凌大人!”
“十万两白银,全让我换了这没用的黑石头,炼不出好钢,老夫唯有以死谢罪!”
旁边几个老工匠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尚书大人,使不得啊!”
“您死了,这工坊可就真散了!”
凌天看着这场闹剧,气极反笑。
他走过去,一脚踹翻了那个破木凳子。
苏长春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凳子一倒,他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踹本官!”
苏长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抬头一看,顿时像见了鬼一样。
“凌……凌大人?”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凌天的大腿。
“大人!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老夫就真吊死了!”
凌天嫌弃地把腿抽出来,指着堆在墙角那一座小山高的黑石头。
“钱多多说你把十万两全买了这个?”
苏长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大人,您听老夫解释。”
“咱们原先用木炭炼铁,温度死活上不去,打出来的枪管,装药稍微多点就炸膛。”
“老夫翻遍了古籍,又找了几个西域来的老矿工,听说有一种叫‘石炭’的东西,在窑里焖烧几天几夜,去除了杂质,烧起来比木炭旺十倍!”
“老夫就大着胆子,把十万两全砸进去了,包了西山三个煤窑,日夜赶工,才弄出这么点……”
苏长春越说声音越小。
“可是炼出来的钢,还是脆!”
“老夫没脸见您啊!”
凌天走到那堆黑石头前,捡起一块。
质地坚硬,多孔,表面泛着微微的银灰色金属光泽。
焦炭!
真他娘的是焦炭!
凌天差点仰天长啸。
这老小子,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把焦炭给弄出来了!
有了这玩意儿,高炉的温度就能突破一千五百度,液态生铁就能顺利冶炼出来,大燕的钢铁产量和质量,将迎来降维打击般的飞跃!
“你个老东西,哭个屁!”
凌天一巴掌拍在苏长春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把苏长春拍懵了。
“你这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苏长春捂着脑袋,结结巴巴。
“功……功劳?可是炼出来的钢还是不行啊……”
凌天翻了个白眼。
“废话!焦炭含硫高,你直接拿去炼钢,炼出来的叫热脆钢,一敲就碎!”
“得加石灰石!中和里面的硫!”
苏长春愣住了。
他是个技术狂人,一听这话,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石灰石?脱硫?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能吸附杂质!”
“凌大人,您真乃神人也!”
苏长春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嗓子大吼。
“快!去后山挖石灰石!给老夫重新开炉!”
几个工匠赶紧跑去准备。
凌天拉住苏长春。
“行了,别折腾了。这大半夜的,让兄弟们歇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户部提银批票,在苏长春眼前晃了晃。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这是什么。”
苏长春凑过去,眯着眼睛念。
“户部……提银……四百万两?!”
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凌天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四百万两!大燕开国以来,工部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苏长春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那张批票。
凌天手腕一翻,把批票塞回怀里。
“急什么,银子还在户部库房里躺着呢。明儿个七公主亲自去提。”
“老苏,钱,我不缺。”
“我要的,是速度!是产量!”
凌天指着院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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