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后院,风有些凉。
门板被人一脚踹飞,木茬子飞溅。
燕玉心穿着一身火红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雁翎刀,杀气腾腾地跨进院子。
她身后,何弘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压根不敢出声。
阿蛮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看戏。
凌天咽了口唾沫,往后挪了挪。
“凌天,你长本事了。”燕玉心咬着牙,一步步逼近。
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万铁骑。”
“八抬大轿。”
“十里红妆。”
燕玉心每说一个词,就逼近一步,刀光映着她的脸,又冷又艳。
“怎么,本公主的驸马你不当,非要去草原当压寨夫人?”
凌天干笑两声,赶紧往阿蛮身后躲。
阿蛮非常不讲义气地往旁边一闪,还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凌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误会?”燕玉心冷笑,手腕一抖,刀刃直接架在凌天的脖子上,“你今天在太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个胡人公主的情书念得声情并茂。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刀锋很冷,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凌天却一点不慌,反而往前凑了凑。
刀刃压紧了一分,燕玉心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撤了半寸。
她哪舍得真砍。
凌天眼尖,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有了底。
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殿下,您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燕玉心柳眉倒竖。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就把你这负心汉阉了,送进宫去当太监!”
凌天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刀背,一点点把刀从脖子上挪开。
“殿下,您用脑子想想。那娜木是个什么人?草原上的蛮丫头,懂什么十里红妆?”
“那封信,是我自己写的。”
燕玉心愣住了。
“你自己写的?”
凌天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废话,不然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推掉皇上的封赏?”
“您想想,镇北公刚倒台,左相刚死。朝堂上空出多少肥缺?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盯着我?”
“我要是接了万户侯的封赏,明天就得被他们联手弄死。”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惹了十万铁骑风流债的倒霉蛋,皇上顺水推舟罢我的官,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燕玉心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比真金还真!”凌天打蛇随棍上,顺势握住燕玉心的手,把雁翎刀拿了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何弘。
何弘手忙脚乱地接住刀,赶紧溜出院子,顺便把门带上。
凌天拉着燕玉心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
“再说了,那十万铁骑,对别人是威胁,对咱们,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燕玉心接过茶杯,没喝,盯着凌天的眼睛。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凌天凑过去,压低声音。
“殿下,您的‘活阎王布庄’和商队,最近生意怎么样?”
提到生意,燕玉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行,幽州那边打通了商路,咱们的茶叶和丝绸在草原上卖得极好。不过胡人穷,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多是用牛羊皮草抵账。”
凌天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
“牛羊皮草算什么?草原上最值钱的是什么?是马!”
“上好的战马!”
凌天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皇上给了我四百万两,让我造火器。苏长春那边,红衣大炮和七星连珠铳都要量产。这四百万两,看着多,真花起来,连个水花都打不住。”
“火器造出来了,谁来用?咱们得有一支装备了火器的精锐骑兵!”
“战马从哪来?”
凌天指了指北方。
“娜木那丫头不是要我拿十里红妆去娶她吗?”
“三个月后,我就带着您的商队,拉着满车的玻璃珠子、劣质烈酒、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布匹,去草原跟她‘成亲’。”
燕玉心瞪大眼睛。
“你还真去?”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要用这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把她那十万匹战马,全当嫁妆骗回来!”
燕玉心倒吸一口凉气。
阿蛮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狗官,连胡人公主都骗,真是坏得流脓。
燕玉心消化了好半天,才理清凌天的逻辑。
“所以,你把娜木当成了冤大头?要拿我的商队去洗劫草原?”
“什么叫洗劫,这叫互通有无。”凌天纠正道,“咱们大燕的商品,极大地丰富了草原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他们用多余的战马换取生活必需品,这是双赢。”
燕玉心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绕进去了。
她仔细盘算了一下。
玻璃珠子在京城按斤卖,到了草原,那就是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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