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已经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从盆里拎起一件衣服抖开：“没事的阿姨，我手不冷。两个人快一点嘛。”
张玉兰拦不住，只好由着她，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勤快……”
苏可笑着把衣服挂上衣架，动作利索得很。
两个人一边挂衣服一边聊天，从苏可的衣服穿得暖不暖聊到凤城的冬天冷不冷，又说到了市里哪家店的年货实惠。
陈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插不上嘴，转身进了屋。
客厅里，陈伟民正坐在沙发上往茶杯里放茶叶，旁边放着一壶刚烧开的水。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茶叶罐，说：“爸，我昨天带了好的茶叶回来，你怎么不泡？”
陈伟民头也没抬：“那茶叶留着过年喝。我这茶叶还有很多呢。”
“留着过年干嘛？”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来。
“现在拿出来喝呗。我买得多呢，你天天喝也没事，过年也够了。”
陈伟民摆了摆手：“不喝，就喝我这个。”
陈默知道他爸是省惯了，好东西舍不得用，总要留到“关键时候”。
他也不勉强，换了个话题：“爸，我们等下一起去市里转转啊？”
陈伟民往杯子里冲上水，盖上盖子：“去吧。”
“你，我妈，我们一起去。”
陈伟民愣了一下：“我去干嘛？”
“买点年货啊，顺便一起逛逛，再看看车。”
“真要给我买车啊？”陈伟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那当然，必须给您安排上。”陈默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车都行，随便你选。”
陈伟民乐了：“你给我买了也没地方停啊，跟你一样停路边？”
陈默笑了：“先停路边呗。不过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陈默往沙发上一靠，说出了酝酿了很久的计划。
“爸，我是这么想的。你以后也别上班了，我妈也别种那几块地了。我在村南边那块空地上拿块地，给你们开个超市。雇几个人看着，你们俩就当老板，每天转悠转悠，没事打打牌，怎么样？”
陈伟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陈默一眼：“开超市？”
“对啊。”陈默坐直了身体。
“咱们村现在连个像样的大超市都没有，买个年货都要骑电动车去镇上。你要是开一个，生意肯定不会差。而且又不指望你赚多少钱，就是给你们找点事做，不至于闲着无聊。”
陈伟民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没说话。
这时候张玉兰晾完衣服走进来，正好听到后半截话，问道：“开什么超市？”
陈默把计划又说了一遍。张玉兰听完，第一反应是摆手：“开什么超市，我跟你爸都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
“妈，你才多大？你今年过完年才45，年轻着呢。”陈默打断她。
“再说了，又不要你们自己搬货理货，雇人干就行了。你们就负责盯人干活、跟街坊邻居没事聊聊天，喝喝茶多好。”
张玉兰还想说什么，陈伟民忽然开口了：“你那块地，能拿下来？”
陈默一看有戏，连忙说：“有我太爷爷的面子在应该可以，再说了村里的事，多花点钱也能办。”
陈伟民又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说了一句：“那就弄一个吧，回头我去村委会看看。”
张玉兰瞪了他一眼：“你个老头子，怎么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伟民难得地笑了一下：“儿子有本事了，听他的怎么了。”
张玉兰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反对的话，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一家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陈默换了一双鞋，拿上车钥匙，对正在穿外套的张玉兰说：“妈，走吧。”
张玉兰检查了一下煤气灶关了没有，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才放心地锁上门。
五个人一路走着，拐过几个弯，沿着那条红砖小路，往村东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邻里乡亲，看到陈伟民一家五口浩浩荡荡地走过，纷纷打招呼。
“伟民，这一大家子去哪儿啊？”
陈伟民笑着应道：“跟儿子去市里转转！”
“小默有出息了啊！赚了大钱回来了！”
陈伟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嘴上却谦虚着：“哪里哪里，也就那样。”
陈默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五年前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没人多看他一眼。
如今开着劳斯莱斯回来，连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都要多跟他说两句话。
人情冷暖，就是这么现实。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掏出烟给路边的叔伯大爷们散一根，一路走一路散，等走到村东头的时候，一包烟又散了大半。
到了柏油路边，陈默按了一下车钥匙，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闪了两下灯。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转头对父母说：“上车吧。”
陈伟民站在车边，看着那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车，还是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伸手摸了一下车身的线条，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张玉兰坐在后座，苏可坐在中间，陈淼淼坐在另一侧。
五个人坐好，陈默发动了车子，驶上了通往凤城市区的公路。
车子驶上国道，陈伟民和张玉兰坐在车里，东摸摸西看看，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陈伟民摸了摸车门上的木质饰板，又按了按座椅的调节按钮，座椅缓缓向后倾斜，把他吓了一跳。
“这椅子还能动？”他问。
“电动调节的。”陈默说。
“你想躺倒都行。”
陈伟民又按了几下，找到了合适的角度，靠在座椅上，感叹了一句：“这车坐着是舒服。”
张玉兰坐在后座，也忍不住摸了摸车窗的遮阳帘，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窗：“这车顶怎么是玻璃的？”
“这是天窗。”苏可笑着给她解释。
“按这个按钮就能打开，夏天可以看星星。”
张玉兰啧啧了两声，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进了市区，陈默直接导航到了凤城市的汽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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