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没走。
她躲在回廊暗处,看着那“太监”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中,心头却像被一只手攥紧,窒息般疼。
皇上……真的死了吗?
那个威严的、深沉的、在密信中把江山托付给她的老人,就这么……葬身火海?
不。
不对。
凤南衣猛地转身,看向那间偏僻耳房。
刚才那太监进去又出来,说了什么?
“王爷得手了,皇上已死。”
得手?
如何得手?
敬亲王冲进寝殿时,皇上明明还活着,还能说话。就算梁柱倒塌砸中,敬亲王也该亲眼确认皇上断气才对。
可那太监的语气,分明是早已知道结果。
除非……
皇上根本没死。
至少,敬亲王进去时,皇上还活着。而敬亲王所谓的“得手”,另有含义。
凤南衣心脏狂跳,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来。
她不再犹豫,转身重新摸回寝殿方向。
火势已蔓延到后殿,浓烟滚滚,热浪灼人。救火的太监宫女早已逃散,幽云卫忙着封锁宫门,没人注意这片即将化为灰烬的死地。
凤南衣用湿布捂住口鼻,弯腰冲进浓烟。
寝殿已彻底坍塌,只剩焦黑的梁柱和残垣断壁。烈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
她避开明火,摸索到龙床原来的位置。
床已烧成焦炭,但下方那块青石板还在。
石板紧闭,纹丝不动。
皇上说过,密道只能从外面打开一次,下去后石板会自动闭合。
那皇上呢?
他是怎么下去的?还是说……他根本没下去?
凤南衣跪在石板前,伸手摸索边缘。
忽然,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她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
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阶梯。
密道……还能打开?
凤南衣怔住。
皇上骗了她?
不,不是骗。
是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回来,试探她值不值得托付。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阶梯依旧冰冷狭窄。
但这一次,她走到一半,就听见下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很轻,很虚弱,但确实存在。
凤南衣加快脚步,冲下阶梯。
密室里的烛火还亮着。
皇上靠在石桌旁,面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他还活着。
看见凤南衣,皇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黯淡下去。
“你还是……回来了。”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凤南衣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皇上,您——”
“朕没事。”皇上艰难地摆手,“只是……演戏要演全套。百里尧那个人……多疑得很。若不让他亲眼看见朕‘断气’,他不会放心。”
“您服了什么?”凤南衣搭上他的脉搏,脉象微弱紊乱,但确实有一股诡异的寒气蛰伏在心脉深处,模拟出濒死的假象。
“龟息丹。”皇上扯了扯嘴角,“能让脉搏、气息断绝三个时辰,状若死人。但药性凶猛,服之……折寿十年。”
十年阳寿,换一场大局。
凤南衣眼眶发热。
“值得。”皇上看着她,眼神锐利如昔,“不用这副表情。朕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当年夺嫡之争,若非烨儿的母亲以命相护,朕早已死在乱箭之下。如今多活了这么多年,够了。”
他顿了顿,喘息更急:“密室……密室有暗道,通向宫外。你带着玉玺和令牌,去找烨儿。告诉他……按计划行事。”
“您呢?”凤南衣急问。
“朕留在这儿。”皇上闭上眼睛,“百里尧很快就会派人来清理现场。朕‘已死’,尸体总要找到。若找不到,他会起疑。”
“不行!”凤南衣脱口而出,“您留下来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皇上打断她,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此刻清明慑人,“百里尧要的是朕的尸体,确认朕的死讯。他不会对一个死人再下手。反倒是你——”
他死死抓住凤南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若被发现,才是真正的危险。走!立刻走!”
凤南衣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走!”皇上嘶声低吼,又咳出一大口血。
凤南衣不再犹豫。
她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走到石桌后,按下那块松动的砖块。
墙壁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暗道。
她最后看了皇上一眼,转身钻了进去。
墙壁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老人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
凤南衣擦干眼泪,握紧怀中的玉玺和令牌,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暗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死寂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是出口。
凤南衣加快脚步,冲出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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