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在哪儿?
苗疆。绝命崖。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阿瓦的描述,岩刚的恐惧,白水寨山洞里那些扭曲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他混乱的脑海里闪过。
毒瘴,蛊虫,吃人的怪物,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心狠手辣的汉人杀手……
她一个人……不,她带着玄一他们,闯进去了。
她会遇到什么?危险吗?受伤了吗?害怕吗?
那个傻丫头,总是喜欢逞强。明明怕黑,怕虫子,怕打雷……却总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那么小,那么瘦,肩膀那么单薄,怎么扛得起那么重的担子?怎么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魑魅魍魉?
她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个半死不活、躺在药王谷、泡在这要命的泉水里、连自己都快要撑不住的废物太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比经脉重塑的疼痛,更尖锐,更窒息。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敢死?
他死了,她怎么办?她豁出命去,为他寻药。他若撑不住,死在这碧血泉里,她所做的一切,她承受的一切危险,她可能付出的代价……算什么?
他答应过她的。等她回来。
他要站起来。他要好起来。他要活着走出药王谷,去接她。去把她从那个鬼地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然后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猛地从百里烨口中爆发出来!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子烧穿肺腑、碾碎灵魂的狠劲!
他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光芒,像是濒死的野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凶悍的求生欲!
不能死!不能放弃!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为了那些在暗处窥伺、等着他倒下、等着将他和他所在意的一切撕碎的魑魅魍魉!
给我撑住!
他疯狂地运转起几乎要停滞的内力,不再顾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再畏惧经脉被进一步撕裂的风险。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力,都压了上去,化作一股狂暴的、不屈的洪流,狠狠撞向体内那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炽热药力!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本左冲右突、如同脱缰野马般的炽热药力,在这股玉石俱焚般的意志洪流冲击下,猛地一滞!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收拢,拽着,拖向“烈阳诀”规定的行功路线!
撕裂!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水,被强行灌入已经布满裂痕的经脉!
但,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冲撞、破坏。而是带着一种狂暴的、毁灭性的、却又被强行赋予了一丝方向的“重塑”!
“咔嚓……咔嚓……”
百里烨似乎能听到自己体内,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是旧的、脆弱狭窄的经脉,在狂暴药力的冲刷下,彻底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灼痛!新的、更宽阔、更坚韧的“通道”,在破碎的废墟上,被那炽热滚烫的药力,强行开拓,强行塑造!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撕裂,还要痛苦百倍!那是将破碎的瓷片,重新熔炼,再锻造成型!每一寸,都伴随着灵魂被灼烧般的剧痛!
百里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那些凸起的、蚯蚓般的血管,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几乎要变成紫黑色,搏动的频率也更加疯狂,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滴落在猩红的泉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扭曲得几乎变了形。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眼睛死死瞪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可他眼底深处,那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却始终没有熄灭。反而,在那毁灭与新生的剧痛中,一点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灼热。
为了她。
这三个字,成了他坠入无边痛楚深渊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成了支撑他灵魂、不让自己彻底崩溃碎裂的最后支柱。
山洞外。
药痴大师盘膝坐在洞口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背对着热气蒸腾的山洞。他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嘴里无声地念诵着什么。可他那向来玩世不恭、甚至有些癫狂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罕见的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听着洞里传来的,那压抑的、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和闷哼,听着那泉水更加剧烈的翻滚声,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隐约的震动,捻着念珠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碧血泉洗髓,九死一生。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心志坚毅的年轻人,满怀希望地进去,最终变成一具扭曲焦黑的尸体,或者经脉尽碎、神智全失的废人,被从那猩红的泉水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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