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一声并不响亮、却令人心弦绷断的脆响,从头顶上方传来。
是绳索断裂的声音。
凤南衣残存的意识,在这绝望的声响中,骤然一清。紧接着,是身体骤然失重带来的、令人心悸的虚空感。所有的支撑,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随着那根救命的“天蚕索”一起,彻底消失。
“啊——!”
一声短促的、带着血腥味的惊呼,被急速下坠的狂风吹散。她像一块被抛弃的石头,又像一片无根的落叶,朝着下方那片被七彩毒瘴笼罩、隐约可见嶙峋乱石的绝命崖谷底,笔直地、无可挽回地坠落下去。
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风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眼前是飞速上升、模糊扭曲的崖壁和枯藤。五脏六腑在失重感中仿佛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右肩胛骨和后背的剧痛,此刻反而显得麻木。口中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是血,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下面是坚硬的岩石,还有那要命的七彩毒瘴……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不……不……草……还在怀里……百里烨……
最后一丝不甘,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固执地摇曳着。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完好的左手,死死按在胸前,按在那个紧贴着心口、硌得生疼的玉盒上。真的“九死还魂草”,还在里面。她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百里尧那阴冷的脸,巫罗狞笑的鬼脸,影七青黑的面容,玄一浴血的怒吼,还有……百里烨昏迷中苍白的脸……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百里烨紧闭双眼、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痛苦。
对不起……阿烨……我……还是没能……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水,迅速被吞没。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也即将狠狠砸上谷底乱石的刹那——
下方翻涌的七彩毒瘴之中,忽然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根粗壮的、黑黢黢的东西!那东西速度极快,如同潜伏在迷雾中的巨蟒,猛地一卷,精准地缠住了凤南衣急速下坠的腰身!
那并非绳索,触感粗糙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更像是……某种粗大的藤蔓?或者是……树干?
强大的下坠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缠绕猛地一滞!凤南衣只觉得腰间一紧,仿佛被铁箍狠狠勒住,本就受伤的内腑再次受到剧烈挤压,“噗”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眼前彻底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但那下坠的势头,终究是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或树干)缓冲了大半。紧接着,那东西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借着某种巧劲,向侧方一甩!
晕厥的凤南衣,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被这股力量带着,偏离了原本垂直下坠、会将她摔成肉泥的岩石区域,斜斜地飞了出去,然后——
“扑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冰冷的、带着浓重腐朽和奇异药草气味的液体,瞬间将她淹没。口鼻耳瞬间灌入粘稠冰凉的液体,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濒死的身体产生本能反应,微弱地呛咳起来,吐出几个气泡,更多的液体却灌了进来。
这是一方隐藏在七彩毒瘴深处、被浓密藤蔓和扭曲怪树遮掩的、不大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苔藓和腐烂的枝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那根救了凤南衣一命的、黑黢黢的“藤蔓”,在她落水后,便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南衣的身体,在冰凉的潭水中缓缓下沉。鲜红的血,从她口鼻、肩背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在墨绿色的潭水中晕染开来,如同诡异的花朵。
她怀中,那紧贴胸口的玉盒,在冰凉的潭水浸泡下,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气息,透过玉盒和油纸,渗入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但这变化太细微,在死寂的潭水中,无人察觉。
绝命崖顶。
百里尧站在崖边,山风将他月白色的锦袍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俯瞰着下方翻涌不息、色彩斑斓的毒瘴浓雾。那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淌,将悬崖下半部分完全遮蔽,深不见底,令人望而生畏。
即使以他的功力,站在这崖边,也能隐隐感觉到那毒瘴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这绝命崖的七彩毒瘴,乃是积年累月,由谷底各种毒草毒虫、腐烂动植物尸体,加上特殊的地气混合形成,毒性猛烈复杂,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致幻性。即便他提前服用了巫罗配置的、号称能抵御大部分南疆毒瘴的解毒丹,也不敢说能在这毒瘴深处长时间停留,更别提深入谷底搜索了。
巫罗已追下去,带着他的蛊虫。但此刻,下方一片死寂,只有毒瘴无声翻涌,既无打斗声,也无巫罗发出的任何信号。
是得手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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