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火塘中枯枝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凤南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因为那碗药汁的作用,恢复了些许暖意和力气,但重伤和剧毒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她。她看着洞口背对火光、摩挲着骨笛的沉默老人,心中的疑问如同藤蔓般滋长。
他到底是谁?为何会独自隐居在这“沾之必死”的绝命崖底?他精通医术,甚至能暂时压制“跗骨蛆”和七彩毒瘴的混合剧毒,绝非凡人。他口中的“特别的东西”是指什么?玉佩?还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她探究的目光,老人缓缓转过身,将骨笛放在一边。跳动的火光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
“你有很多问题。”老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清亮的眼睛看着凤南衣,“我也一样。但你的身体,现在问不了,也答不了太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指了指自己:“我,岩山。黑石寨,很多很多年前,被放逐的祭司。”
岩山。黑石寨。祭司。放逐。
这几个词,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凤南衣心中激起波澜。黑石寨,她记得,是南疆一个颇为神秘古老的苗寨,以蛊术和医术闻名,但也因其排外和某些古老严苛的寨规而让外人忌惮。至于祭司……在黑石寨的地位,恐怕仅次于寨主,甚至更为超然,通常由寨中最精通蛊术、医术和古老传承的长者担任。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为何会被“放逐”?而且是被放逐到绝命崖这种绝地?
似乎看出了凤南衣眼中的疑惑,岩山老人的目光投向洞外翻涌的七彩毒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毒雾,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很多年前……我犯了错,很大的错。”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恨,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悔?“按照寨规,本该处死。但大祭司……我的老师,力排众议,改为永久放逐,流放至绝命崖,自生自灭。”
他收回目光,看向凤南衣:“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这七彩瘴,确实是无解之毒。但……”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穴深处,“这绝命崖底,并非全是死地。有一片很小的区域,因为地形特殊,地气上涌,与七彩瘴中某种成分相互消磨,使得那里的毒瘴比其他地方稀薄许多,毒性也略有不同。加上崖底有暗河,有少量耐毒植物和动物……我,侥幸找到了那里,活了下来。这些年,就住在这里。”
凤南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洞穴深处似乎还有通道,通往更幽暗的地方。这里,就是他口中的“秘境”?一片在绝命崖底绝境中的、微小的生存之地?
“这里,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庇护所。”岩山老人缓缓道,语气复杂,“外面的世界,与我再无瓜葛。我在这里,研究毒,也研究解药;研究怎么死,也研究……怎么活。”
他看向凤南衣,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直到,我在水潭边,发现了你。”
凤南衣心中一紧。果然,是这位老人将她从潭边带回来的。
“你伤得很重,”岩山老人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今天天气不错,“肩胛骨碎裂,内腑移位,失血过多。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麻烦的,是你体内的毒。不止一种。有一种阴损刁钻的虫毒,像是‘跗骨蛆’,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加阴狠,正在缓慢侵蚀你的生机,与你的气血骨髓几乎融为一体,极难拔除。还有七彩瘴的毒,从你的伤口和口鼻侵入,虽然量不多,但毒性猛烈复杂,本应与那虫毒相互冲突,加速你的死亡。”
“可你没有立刻死。”岩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更多的是一种研究者的好奇和探究,“你的体内,有一股很微弱、但很奇特的……力量。它很温和,却又很坚韧,护住了你的心脉要害,并且……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调和、缓冲了你体内那几种霸道毒性的冲突,让它们没有立刻爆发,要了你的命。”
他紧紧盯着凤南衣,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答案:“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那不像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内力,也不像是寻常的护身宝物能产生的效果。它似乎……源自你自身,但又与你血脉中某种潜藏的东西相连……”
凤南衣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源自自身?潜藏的血脉?是……母亲留下的玉佩?还是……母亲的血脉?圣女血脉?她记得,巫罗和百里尧似乎都提过“圣女血脉”这个词,与她母亲巫月有关。
她下意识地,左手微微动了一下,触碰到了放在石床边、那贴身存放的月牙玉佩。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她心头莫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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