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焰……族?”
昏暗的洞穴内,跳跃的火光映在凤南衣苍白的脸上,她低声重复着岩山老人刚刚吐露的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远古的余温,和一丝不祥的血色。
岩山老人盘膝坐在火塘边,手中摩挲着那支泛着幽光的骨笛,清亮的眼眸倒映着火焰,显得有些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向了久远模糊的过去。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现在的黑石寨,也没几个人记得清楚,只当是老人哄孩子的故事。”岩山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苗疆口音的汉话,在这寂静的洞穴中缓缓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说书人般的腔调。
“我也是年轻时候,听寨子里最老的祭司,阿公喝醉酒后,断断续续说起的。阿公说,在他爷爷的爷爷那辈,甚至更早,这片绵延的十万大山深处,生活着一个很特别、很强大的部族。他们不拜山神,不敬鬼神,独独……崇拜火焰。”
岩山老人伸出手指,在面前干燥的泥土地上,缓缓画出一个扭曲的、仿佛在跳动的火焰形状,又在火焰中心,勾勒出几道奇异的、类似龟裂又似文字的纹路。
“就是这种纹饰。阿公说,那是他们部族的图腾,是‘巫焰’的象征,也是他们力量的来源。他们的族人,身上都会有这种火焰纹身的印记,地位越高,纹身越复杂,据说蕴含着沟通火焰、驾驭某种神秘力量的方法。”
凤南衣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几下,指尖微微发凉。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胸口,隔着粗糙的苗服布料,能感觉到那枚月牙玉佩坚硬的轮廓。玉佩背面,那些她一直以为是装饰的、古朴繁复的花纹……难道就是……
“这个部族,就叫做‘巫焰族’。”岩山老人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笛,“他们人数不多,但非常强大,也很神秘。据说他们掌握着火焰的奥秘,能用火焰炼制出神奇的东西,也能用火焰的力量来治病、驱邪、甚至……战斗。他们居住的地方,被他们称为‘圣山’或者‘圣地’,外人根本找不到,也进不去。阿公说,那‘圣地’很可能就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绝命崖山脉的深处,一个被天然毒瘴和险峻地形重重保护的地方。”
绝命崖深处?圣地?凤南衣的呼吸微微一窒。母亲留给她的玉佩,指向的“归处”,难道就是这巫焰族的“圣地”?
“那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干涩,“这么强大的部族,怎么会……几乎灭族?”
岩山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阿公说,是‘神罚’,也是人祸。”
“神罚?”凤南衣蹙眉。
“嗯。”岩山老人点点头,目光投向洞外翻涌的七彩毒瘴,仿佛那里面就隐藏着历史的尘埃,“阿公说,巫焰族的力量来源于火焰,但也受制于火焰。他们崇拜的,似乎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暴烈、也更难以掌控的‘源火’。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他们内部对于如何掌控、使用这种力量,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一派主张克制、研究、与火焰沟通共生;另一派则越来越激进,认为应该全力挖掘、掌控、甚至掠夺火焰的全部力量,用以壮大部族,统治四方。”
“内斗持续了很久,死了很多人。原本团结强大的巫焰族,分裂了,也衰弱了。”岩山老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就在他们内斗最激烈、最虚弱的时候,灾难降临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阿公当年讲述时的神情和语气:“一群来自山外的、穿着奇特盔甲、拿着锋利武器的人,找到了他们。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穿过毒瘴和险地,找到巫焰族圣地的。阿公说,那些人很可怕,他们不惧火焰,甚至能操纵一种黑色的、冰冷的火焰,专门克制巫焰族的力量。那一战……打得很惨。巫焰族虽然凭借地利和残存的力量奋力抵抗,但内忧外患之下,最终还是败了。圣地被攻破,族人死伤无数,传承几乎断绝。只有极少数幸存者,在最后一任族长的带领下,带着部族最重要的圣物和传承,逃入了深山更深处,或者说……逃入了圣地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禁地,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自那以后,巫焰族就消失了。他们的圣地也从此封闭,被更浓的毒瘴和更危险的东西笼罩,成了真正的绝地。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这片山脉,才被附近寨子的人称为‘绝命崖’,视为有进无出的死亡禁地。”岩山老人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也被这段血腥沉重的往事所感染。
凤南衣听得心头沉重。一个古老而强大的部族,因为内斗和外敌,最终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留下一个充满死亡传说的绝地。那母亲……难道就是当年逃走的巫焰族幸存者的后代?所以她拥有所谓的“圣女血脉”?所以她才会拥有那枚可能是巫焰族信物的玉佩?
“那些攻破圣地的外人呢?”凤南衣追问,“他们得到了什么?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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