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烨离开的前一夜,白水溪沉浸在一片安谧之中,只有山风偶尔穿过木楼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呜咽。星光透过窗棂,洒在凤南衣暂居的竹楼地板上,清冷而寂静。
她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整理着这几日从白水溪古籍中摘录的、关于巫焰族古老习俗和传说的零散笔记,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即将远行的人。京城,那个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他独自回去,面对重病的皇帝,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有百里尧那不知潜伏在何处的余党……越想,心口越是发紧。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竹门被推开,药痴大师那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册子。
“还没歇着?”药痴大师走进来,将油纸包放在她面前的竹几上,自己也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大师不也还没休息?”凤南衣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清茶。药痴大师这几日为了调理众人伤势,尤其是岩刚的后续恢复,耗费了不少心力,眼下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药痴大师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目光落在她刚刚书写的那些关于“巫焰”、“圣物”、“血祭”等字眼的纸张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
“这个,给你。”
凤南衣疑惑地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用细麻线装订的、纸质泛黄、边角磨损的古旧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她小心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是手抄的,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有虫蛀和水渍的痕迹,但字迹工整清晰,显然是用了心誊抄保存的。
“这是……”她快速浏览了几页,心头一震。里面记载的,并非普通的医药知识,而是大量关于“巫焰族”的历史碎片、传说、以及一些匪夷所思的、近乎邪异的秘术描述,其中赫然提到了“血魂转生”的相关记载,虽然语焉不详,但提及“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逆夺生机”等字眼,与黑渊所见,隐隐有契合之处。更令她惊讶的是,册子后半部分,还记录了一些关于特殊血脉的古老传说和辨别方法,其中就提到了“护心玉”的来历和激发条件。
“这是我从药王谷秘藏的古籍中,花费多年心血,一点一点摘录、整理出来的。”药痴大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谷中古籍庞杂,其中不乏一些被列为禁术、邪术的记载。我年轻时好奇,也曾深入研究,后来意识到其中凶险,便封存不再翻阅。直到……黑渊之事,直到看到你身上的玉佩,还有百里尧所行之事……”
他看向凤南衣,目光深邃:“你身上流着的血,恐怕不简单。那‘护心玉’认你为主,绝非偶然。这本册子,或许能为你解答一些疑惑,也或许,能让你对即将面对的东西,有所准备。你且拿去,好好研读,但切记,万不可轻易尝试其中任何法门,尤其是与血、魂相关的禁忌之术。有些力量,沾之即堕,永无回头。”
凤南衣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古册,只觉得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这不仅是一本册子,更是药痴大师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沉甸甸的期望。她起身,对着药痴大师,深深一揖:“南衣,谢过大师。”
药痴大师坦然受了她一礼,待她起身,又沉吟道:“还有一事……关于你的母亲。”
凤南衣心头一跳,抬眸望去。
“你母亲姓云,来自南疆,却非普通苗女。这枚‘护心玉’,乃巫焰族世代相传的圣物,据说唯有身怀最纯净巫焰王族血脉之人,方能真正激发其威能,且需以血为引。你既能以血激发玉佩金光,破除邪祟,你的血脉,必然与巫焰王族渊源极深。”药痴大师缓缓道,眼中带着回忆和探究,“你母亲当年离开苗疆,远嫁京城,其中必有隐情。而这隐情,或许就藏在你身世的根源之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道:“老夫年轻时,曾听谷中一位云游四海、见闻极广的先辈提过,南疆深处,有一处禁地,名为‘天火洞’,据传是古老巫焰族举行重要祭祀、传承秘法的圣地,也是其王族核心所在。百年前巫焰族内乱,遭外族围剿,分崩离析,天火洞也随之湮没,具体所在,知之者甚少,被视为不祥之地,少有人提及,更无人敢靠近。”
天火洞……巫焰族故地……
凤南衣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中却如翻江倒海。原主的母亲,那个在记忆里早已模糊、只留下一枚冰冷玉佩的温柔女子,她的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秘密?为何会离开故土,远嫁京城?父亲凤临渊,对母亲之事讳莫如深,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隐瞒?
这具身体的原主,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而她,来自异世的灵魂,接管了这具身体,却也接过了这扑朔迷离的身世和潜藏的危机。百里尧对她“圣女之女”的称呼,对“护心玉”的觊觎,老洞主见到玉佩时的激动,药痴大师此刻的告诫……一切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神秘的、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巫焰族,指向那个被称为“天火洞”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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