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几日,又飘起细雪。
凉州将军府内,药痴大师收起最后一根银针,长舒一口气。
“好了,丫头。今日起,不必再行针了。”
凤南衣缓缓坐起,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股绵软无力的感觉,轻了许多。她试着下床,双脚落地,虽还有些虚浮,但已能站稳。
百里烨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
“慢些。”
凤南衣借着他的力,缓缓走了几步。从床边到窗前,不过七八步距离,她走得有些慢,额角渗出汗,但终究是自己走完了。
“如何?”百里烨问,眼中带着紧张。
“还好。”凤南衣笑了笑,看向药痴大师,“多谢大师。”
“是你自己底子好,意志也强。”药痴大师收拾着针囊,脸上带着笑,“不过切记,仍不可劳累,不可久站。每日走动片刻便好,循序渐进。”
“是,我记下了。”凤南衣应道。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亲卫在门外禀报:“王爷,郡主。府外来了许多百姓,说是听闻郡主大好,特来问候。”
凤南衣一怔。
百里烨皱眉:“南衣需静养,让他们回去吧。”
“等等。”凤南衣叫住亲卫,看向百里烨,“百姓一片好意,我若避而不见,反倒不美。况且,我既已能下地,到府门露个面,说几句话,不碍事的。”
“可是……”百里烨仍不放心。
“王爷若不放心,便陪我一道去。”凤南衣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坚定,“只在府门口站片刻,可好?”
百里烨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是拗不过。他取来厚厚的大氅,仔细为她披上,又系好带子。然后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药痴大师在身后叮嘱:“不可超过一刻钟。”
“知道了。”凤南衣应道。
走到前院,已能听见府外隐约的人声。不是喧哗,而是一种低低的、嗡嗡的议论声。走到府门内,声音更清晰了些。似乎有很多人,但都压低了声音,怕惊扰什么。
百里烨示意亲卫开门。
沉重的府门缓缓打开。
外头的景象,让凤南衣微微一怔。
将军府前的长街,几乎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穿着厚厚的冬衣,呵出的气凝成白雾。他们手里提着东西。有的挎着篮子,里头装着鸡蛋、腊肉;有的抱着陶罐,隐约飘出鸡汤的香气;还有的,捧着自家织的粗布,或是晒干的草药。
人虽多,却很安静。见府门打开,人群骚动了一下,又很快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望过来,目光落在凤南衣身上。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感激,有敬意。
凤南衣心头一热。她轻轻推开百里烨搀扶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
细雪落在她发上、肩上。她脸色依旧苍白,身形还有些单薄,但站得笔直。
“各位乡亲。”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亮,顺着风能传出去很远,“多谢大家挂念。南衣已无大碍,让大家费心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松气声。有人小声说:“郡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几步,颤巍巍跪下。他身后,哗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郡主大恩,凉州百姓没齿难忘!”老者声音哽咽,“若不是郡主识破蛊人,救治伤兵,凉州城……早就完了!小老儿的儿子,就是郡主从战场上救回来的!郡主是我们凉州的恩人哪!”
“老人家快请起。”凤南衣连忙示意亲卫去扶,“万万不可如此。守卫凉州,是守军的本分。救治伤者,是医者的天职。南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大礼。”
老者被扶起,仍是泪流满面。后面的人群里,也有人低声啜泣。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南衣不敢居功。”凤南衣环视众人,缓缓道,“此次凉州能守住,是皇上圣明,是太子殿下与宸王殿下运筹帷幄,是守城将士用命,是城中百姓同心。南衣不过是尽了些微薄之力,实在不值一提。大家若要谢,该谢皇上,谢王爷,谢那些为国捐躯、为城流血的将士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如今战事已了,但凉州百废待兴。还望各位乡亲振作精神,齐心协力,重建家园。只有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才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英灵,才对得起朝廷的恩典。”
她的话,朴实,却字字恳切。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她,眼神里的敬意更深了。
一位中年妇人上前,将手里的篮子递上。里头是十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
“郡主,这是自家鸡下的蛋,您补补身子。”
接着,又有人递上腊肉,有人捧来粗布,有人送上草药。东西都不贵重,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凤南衣没有推辞。她让亲卫一一收下,又对众人深深一福。
“南衣谢过各位乡亲厚爱。这些心意,南衣收下。也请大家将各自带来的东西带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补身子。凉州刚经历战火,大家都不易。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