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黑火教总坛深处。
这里已非先前玉瑶公主被软禁的外围木屋区域。而是真正深入鬼哭峡腹地,一片被巨大岩洞和人工开凿的殿堂所占据的幽暗空间。终年不见天日,唯有长明不熄的诡异灯火,将嶙峋的石壁和狰狞的神像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幽冥鬼域。
最深处,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殿。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药香。空气潮湿粘腻,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壁以某种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砌成,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此刻,池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盛满了浓稠的、暗红近黑的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却又在缓缓流动、翻滚。池面不断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气泡,噗噗作响,炸开时,散发出更浓烈的血腥与甜香。
这便是“血池”。是敬亲王耗费无数心血、掠夺无数生灵,用以培育“鬼面蕈”的核心禁地。
血池上方,雾气氤氲。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沉浮,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池边,数名身着暗红绣诡异符文长袍的祭司,正围着血池,以某种古怪的韵律,低声吟唱着晦涩难懂的音节。他们的声音干涩沙哑,汇成一片,在这空旷幽暗的石殿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敬亲王百里赫,就站在血池旁不远处的一座高台上。他并未穿亲王常服,而是一身暗紫绣金边的宽大袍服,样式古朴诡异,介于法袍与王服之间。他负手而立,微微低着头,俯瞰着下方翻涌的血池,以及池边那些如同蝼蚁般忙碌的祭司。
他的脸色,在周围昏暗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神深陷,眼珠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幽冷的光芒。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带着一丝永恒的阴鸷与嘲弄。
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下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低声禀报:“王爷,京城急报。”
百里赫没有回头,只伸出苍白瘦削、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干净的手。侍卫恭敬地将密信举过头顶。
他接过,拆开。就着旁边石壁上幽蓝色的磷火灯光,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内容,正是关于京城孩童失踪案发,宸王百里烨下令全城彻查,皇后震怒,朝野哗然,以及皇帝“病重”、太子“静养”、肃王“蛰伏”等相关情报。
看着看着,百里赫那永远向下抿着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肌肉牵扯,形成一个极其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呵……”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刻骨的阴寒和讥诮,在这空旷的石殿中,竟压过了祭司们那诡异的吟唱声。
“材料……快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仿佛毒蛇吐信,钻入旁边侍立之人的耳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密信上移开,重新投向下方那翻涌的血池。池中暗红的液体,此刻似乎翻滚得更加剧烈,那些沉浮的扭曲影子,也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本王的……好皇兄,”百里赫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憎恨、渴望与残忍的复杂情绪,“你‘病’了这么久……也该,真的死了。”
他将密信随手丢入旁边一盏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灯盏中。信纸瞬间被点燃,化为飞灰,飘散在带着腥气的空气中。
“国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石殿。
血池边,吟唱声戛然而止。那些暗红袍服的祭司们停下动作,躬身退到一旁。一个身形佝偻、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沿着石阶,登上高台,来到百里赫身后三步处,停下。正是黑火教的国师。
“王爷。”国师的声音,从青铜面具后传出,嘶哑难听,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血池如何?”百里赫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血池。
“回王爷,”国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材料’陆续抵达,血池精华已近饱和。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引子’——‘帝王血脉’的浇灌。届时,血池圆满,阴气鼎盛,便可催发‘圣种’,令‘圣蕈’彻底成熟,蜕变为‘真形’!”
“帝王血脉……”百里赫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幽光大盛,那狂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国师。那目光,冰冷,贪婪,又带着一种主宰他人生死的残酷。
“快了。”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王的……好侄儿们,已经快要……自投罗网了。”
他踱了两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景象的血池,声音平稳,却字字透着阴毒:“京城已经乱了。本王的皇兄,眼看就要不行了。太子躲着,老二(百里烨)撑着,老八(百里肃)……想必已经迫不及待,要跳出来,替他的父皇和哥哥们‘分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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