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放下饭碗,底磕在桌沿上响了一声。
他没跟老周解释,拉门就走。楼梯他走得急,两步并一步往下蹦,鞋跟砸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跟打鼓一样。到一楼拐角的时候,三个人的背影刚闪过走廊尽头。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黑色皮箱,箱子一角的皮面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金属衬板,在走廊日光灯下晃了一下。
军用的机要箱。
陈衡没追上去。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孙建国从保卫科出来,快步迎上那三个人。几人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他一个字没听见。孙建国领着人拐进了保密会议室,门关上,锁转了一圈。
走廊空了。
陈衡走过去,站在会议室门外两米的地方。门是木门,糊了一层绿漆,漆面上有几道划痕。门缝里漏出说话声,节奏很快,有人在问什么,另一个声音在答。语调不像日常汇报,短促、密集,一句接一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他靠着墙站了大约二十分钟。
门从里面开了。孙建国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在外面,也不意外,只是歪了下头:“进来。”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占了大半空间。三个人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蒂。窗帘拉得死紧,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嗡嗡发着偏黄的光。
居中坐的那个人年纪最大,四十五六岁,脸很瘦,颧骨突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起头看了陈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的手上。
陈衡的手上还沾着铅笔灰,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老茧——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你就是设计者?”
声音不高,但字咬得很清楚。
“我是。”陈衡说。
旁边那个年轻的翻开一个笔记本,对了一眼:“陈衡同志,十七岁?”
“十七。”
中间那人没再追问年龄的事。他站起来,伸出手:“我姓郑,总参的。路过省城,听说你们厂里有支小枪搞得不错,临时过来看看。”
陈衡跟他握了手。郑中校的手干燥,指头上有薄茧,握力很大,但收得很快。
“实物呢?能看吗?”郑中校说。
“能”陈衡看了孙建国一眼,孙建国点了下头。
“走,靶场。”
一行人出了办公楼,穿过厂区往东走。靶场在厂区最东边,一道围墙隔开,铁门上挂着“闲人免入”的牌子。陈衡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又从靶场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取枪。
“护身符”的样枪躺在衬了绒布的木盒里,枪身上薄薄一层枪油,日光下泛着深灰色的金属光泽。
郑中校接过去。
他没急着上弹。先翻过来看底部,看弹匣卡笋。再拉套筒,拉到底,看枪膛、看抛壳窗。然后松手,套筒复位,金属撞击的声音很脆——嚓的一声干净利落。他把枪举到眼前,闭上左眼,沿着准星照门看了一下瞄准线。
整套动作不超过十秒,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老兵。陈衡心里有了数。
“弹匣。”郑中校伸手。
陈衡递过装好六发弹的弹匣。郑中校插入,掌根往上一拍,咔哒一声到位。拉套筒送弹,举枪,两只脚自然分开站稳。
靶子在五十米外,半身靶,纸面已经被打得起毛了。
啪。啪。
三发打完,郑中校停了一下,调整了握姿——枪小,他手大,小指头扣不住握把底部,悬在外面。
啪。啪。啪。
六发清膛。套筒后定,空仓挂机。
他把枪放在射台上,走过去看靶子。陈衡跟在后面。
六个弹孔集中在靶子的胸环位置,散布圈目测不超过五公分。其中有两发几乎重叠,打穿了同一片区域,纸面被撕出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郑中校盯着靶纸看了几秒,用拇指量了一下弹孔间距,没说话。
回到射台前,他把枪拿起来,退出空弹匣,把套筒放回前位,又翻来覆去摸了一遍。
“五十米打出这个精度,有意思了。”他说。弹匣往桌上一放,“这枪我们想要。”
停了一下。
“不是给我们自己用。是给那些不能带长枪的人用。”
没人追问“那些人”是谁。靶场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山风从挡弹墙上面吹过来,卷起一片沙土。
陈衡开口了:“现在的型号还有改进空间。”
“哪些?”
“弹匣扩容,六发改八发。加消音器接口,前端螺纹快装。握把角度微调,适配不同手型。”
郑中校看着他,没接话,等他说完。
“改之后,整枪尺寸增加不超过八毫米,重量增加不到二十克。便携性不受影响。”
“多久能出样枪?”
“两周。”
郑中校点了一下头。旁边那个年轻的把笔记本合上了,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三个人收拾东西,动作很快,从到靶场到准备离开,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走到厂大门口的时候,郑中校回头看了陈衡一眼:“两周,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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