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衡拿着昨夜抄下的铭牌号码去了设备科,废料场那台V型柴油机能不能拆,先得把来路查清。
设备科的旧台账堆了两排,保管员照着号码翻了半个多小时,才从五年前的报废物资登记里找到对应的一页。
“某型军用卡车事故报废后拆回,发动机总成一台,缺起动机及部分油路附件,喷油系统故障,暂存待处理。”
保管员压住登记页,核过缸体号码说道:“对得上,废料场里那台,三年前原本要拆成废钢,厂里一直没安排,这才留到现在。”
陈衡问道:“报废手续走完了吗?”
“整车走完了,发动机总成还挂在废旧物资账上,你们想拖走拆检,得先办转用和领用。”
“找谁签字?”
“设备科,财务科和厂领导,账面残值不高,可它是军用车辆拆下来的,型号和去向都得留下。”
陈衡点了点登记页:“给我开一份查档证明,原账不动,手续齐全以前,只做外观检查,不拆零件。”
保管员抬头问道:“飞轮还能转?”
“能转一周,缸体外观没发现裂纹,里面什么情况,现在说不了。”
“外头扔了五年,转得动也未必能用。”
“申请只写具备拆检价值,不写可以修复。”
台账号码被抄到证明上,保管员盖好章,递过来时又看了他一眼:“这么写我敢签,你要写成能用,这张证明出不了设备科。”
陈衡回到厂办,把转用申请交给刘厂长。
刘厂长从头看到尾,手指停在用途一栏:“动力系统先期验证,文件允许吗?”
“允许,只做拆检和台架试验,不装整车,也不改变申报范围。”
“修复的钱呢?”
“专项经费先列拆检,零件费用等测量结果出来再报,缸体和曲轴只要有一项过不了,马上停。”
刘厂长拿起钢笔:“设备科和财务科签完,再送回来,发动机可以转用,账不能乱,拆下来的主要零件也得记清去向。”
“我让小王单列领用和拆检记录。”
申请右上角多了会签两个字,陈衡收好文件,却没有离开。
刘厂长把笔放回桌上:“还有事?”
“万副主任在论证结束后提醒我,小心同行。”
“名字呢?”
“没说,只说会前追加的问题单不是省里拟的,有人专盯设备底数和方案出处。”
“你怀疑谁?”
“目前没有证据,我回来是想请厂里收紧图纸借阅和原始记录。”
刘厂长沉默片刻,重新拿起钢笔:“论证会上知道设备底数的人不少,同行也未必有恶意,先按制度办,谁借图,谁问数据,把名字和时间都留下。”
刚出厂办,大刘已经等在楼梯口:“孙建国让人捎了话,围墙外头有动静。”
“什么动静?”
“前天下午,一个生面孔在厂外转了快两个钟头,保卫科的人过去问,他骑上车就跑。”
陈衡停下脚步:“追上没有?”
“没有,只瞧见个背影,那人骑车挺熟,拐过路口就没影了。”
“车记住了吗?”
“二八大杠,飞鸽牌,八成新,后座没挂东西,衣服没看清。”
两人进了研究室,大刘又把经过说了一遍,小李放下笔问道:“会不会是附近村里的人,想进厂找活?”
“找活的人见了保卫科,怎么也得停下问两句,那一段墙外又没路,他来回晃什么?”
老周问道:“在哪一段?”
“机加车间和废料堆场中间,孙建国昨晚加了巡逻,没再见到人。”
小李看向陈衡:“会不会跟万副主任的提醒有关?”
“先分开记。”陈衡把查档证明放进文件夹,“陌生人是一条记录,论证会是另一条,没有证据,不能硬往一起并。”
老周把桌上的图纸收拢:“可那边一头挨着改装钻床,一头挨着发动机,确实不能再让人随便看。”
“废料场夜间出入增加登记,发动机手续办完后移进修理间,转运时不公开型号,研究室原件锁柜,图纸重新登记,试验数据不许带出去。”
小李问道:“沈专家呢?”
“留意借阅和问询记录,其他的不作判断,他从北京跟到省城,又到了红星厂,一直在记,开口少,可这算不上证据。”
老周说道:“同行清楚该问什么,也知道哪处最容易出问题。”
“那就先把自己的口子堵住。”
小王抱着账本进门:“迫击炮项目结余核清了,五千八百七十六元四角,项目已经结项,这笔钱不能直接并进战车专项。”
陈衡接过账本:“财务科怎么答复?”
“厂里批准后才能转作配套资金,专项经费单独建账,迫击炮结余另开一栏,两笔钱可以一起排计划,凭据不能混。”
“申请呢?”
“送给刘厂长了,现在按未批准处理。”
小李拿出计算尺:“那目前能动的只有第一期专项经费,四万一不能先算成到手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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