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衡把报修单夹在进度表下面,直奔设备科,厂里唯一能用的火焰切割机已经坏了半年,第十三项就卡在这台机器上。
“零件什么时候到?”
“采购中。”
“上次问也是这三个字,采购单发到哪儿了?”
设备科干事翻了几页登记本,手指在一行编号上来回划了两次,随后把本子合上。
“陈工,你问我也没用,采购单交上去了,上头没批,库里又没有替换件。”
“先拆开查行不行,传动机构坏了,还是割炬行走机构坏了,总该弄清楚。”
“以前查过,两边都不顺,具体坏在哪儿还没拆,真修起来要花钱,你们项目不是有专项经费吗?”
“机器归厂里,专项经费不能替全厂修设备,等你们把采购单批下来,第十三项早过期了。”
这是陈衡第三次来设备科,报修单仍旧没拿到准话,刚出办公室,走廊另一头便来了人。
沈专家看见他,脚步慢了半拍,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臂弯里夹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设备调配申请。
陈衡让开半步。
“沈专家,还没回北京?”
“厂里另有几项工作,我再留几天。”
“设备方面的工作?”
“替兄弟单位跑手续。”
文件被沈专家往臂弯里收了收,申请单位那一栏还露在外面,上面写着另一家军工厂的名字。
“红星厂的设备也在调配范围里?”
“我只负责转交材料,批不批,上面定。”
“那就不耽误您了。”
“陈工,你们项目的进度不慢,条件不够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难得。”
“条件不够就一点点补,进度表不认难处。”
两人擦肩而过,陈衡走到楼梯口,把报修单沿着旧折痕重新压好。
沈专家来设备科调什么东西,他眼下问不出来,单凭一份申请,也不能把人和围墙外那个生面孔拴在一起。
回到车间时,赵师傅靠在门边等他,耳后夹着半截烟卷,烟丝已经漏出来一小撮。
“又吃闭门羹了?”
“报修单还在走手续,设备科说零件采购中。”
“你信?”
“单子没批,零件自然到不了,信不信都没机器用。”
赵师傅朝厂区后面偏了偏头。
“跟我走,带你看件东西,能不能救活,得看你的本事。”
“什么东西?”
“火焰切割机,十年前从外厂调来的旧货,扔了好几年,设备科的人未必还记得。”
废弃热处理车间的铁门锈在门框上,两人推了几次,才挤开一道勉强过人的缝。
里面积着厚灰,一台切割机贴墙摆放,导轨已经发红,割炬和气路阀门倒还齐全,铭牌被灰盖住了大半。
赵师傅用袖口擦出铭牌上的编号。
“当年都说它精度不够,割出来的钢板边缘歪,焊工接到活就骂,后来没人肯用,干脆扔在这里。”
“十年前调来时就这样?”
“刚来还能凑合,后来越走越歪,调过两回,没管几个月。”
陈衡蹲到导轨旁,先转动行走轮,又检查丝杠间隙,随后找来百分表,沿导轨全行程走了一遍。
表针越往后偏得越多,行走轮和丝杠虽然发涩,却没有明显缺损。
“问题多半在导轨,后段平行度已经跑了,割炬走到这里,自然会往一侧偏。”
“导轨磨坏了?”
“先拆下来研合,再校中心线,只要基面没有伤到根,这台机器就能修。”
“你有几成把握?”
“手续办完以后拆,真修不了,我再回设备科等零件。”
陈衡抄下铭牌编号,先去设备科查了旧账,这台切割机仍登记为封存设备,没有走报废手续。
临时启用和检修登记办完,维修材料由设备科按旧设备维护出库,项目组承担工时和检验记录,账面去向总算对上了。
大刘听完,当天便拎着工具赶来。
“这东西交给我,三天内给你答复,不过红丹粉得从钳工班借,刮刀也得借一套。”
“我去办借用手续,你只管修,气路先别接,阀门放了多年,等赵师傅换完管路,试压确认不漏,再接控制线路。”
“放心,我还不想为了赶一个红勾,把这间屋子的顶掀了。”
第一天拆导轨和行走机构,第二天除锈研合,第三天重新装配。
大刘把红丹粉薄薄涂在接触面上,沿着导轨反复检查高点,忙到下午,眼白里已经爬满血丝。
陈衡把搪瓷水杯放到他手边。
“先起来歇十分钟,再趴下去,红丹点没看清,眼睛先坏了。”
“还差最后两处高点,刮完再歇。”
“手发飘就会刮过头,今天省十分钟,明天可能多磨半天。”
大刘扶着导轨站起来,抬手捶了几下后腰。
“行,听你的,不过试割得让我来,我修的机器,总得看它走一遍。”
导轨装好后,赵师傅按照规程检查气路,换掉两处老化接头,随后通气试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