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被消音器压成一记短促的闷响。
碎石在公文包旁边猛地炸开。
牛皮纸封面被子弹掀起,里面的会议资料接连穿透,纸屑从另一侧喷了出来。
陈衡手腕上的提带骤然绷紧。
子弹钻进地面,公文包也被带着翻了半圈,红星厂研究室的公章正好压进泥里。
“水塔右侧,离塔座不到两米。”
孙建国盯住刚才闪光的位置,右手已经握住五四式手枪。
从矮墙到水塔至少隔着一百多米,中间还有雾。手枪打不到,贸然露头只会给枪手补射的机会。
“别开枪,走。”
陈衡贴着座椅底部,猛地收回右臂。
公文包擦过碎石地,被他顺着车门缝拖回车内。牛皮纸封面已经烂了,里面几页资料被打出贯穿孔,纸边还沾着泥。
孙建国没有再看楼顶。
他拧动钥匙,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
汽车先沿着矮墙向后倒出十几米。车尾擦过一根木桩,孙建国借着空地猛打方向,车头随即转向西侧窄巷。
挡风玻璃右上方的弹孔还在掉碎碴。
冷风从破口灌进车厢,吹得仪表台上的纸屑四处乱滚。
水塔后面没有第三次闪光。
枪手需要重新推弹上膛,也需要确认汽车从哪一侧离开。矮墙和屋檐只给了他几秒钟的盲区。
孙建国把这几秒全用在了油门上。
汽车冲进窄巷。
两侧都是青砖房,外挑的屋檐遮住了楼顶方向。巷子最窄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左侧后视镜几乎擦上墙面。
孙建国没有减速。
轮胎碾过积水,泥点连续打在车门上。
陈衡一手压住破损的公文包,一手撑着仪表台。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能看见被雾切断的巷口。
没有人追进来。
巷子尽头连着一处菜市场。
孙建国把车停进卸货区,借一堵砖墙挡住巷口方向,这才拔下钥匙。
发动机停止轰鸣,车厢里只剩金属冷却时的轻响。
两个人都没急着下车。
孙建国先取出五四式手枪,退出弹匣,确认子弹数量后重新推入。
枪被他平放在腿上,枪口朝向车门。
“伤着没有?”
“没有。”
陈衡低头检查外套。
几块玻璃碎屑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右手虎口被公文包的提带勒破了一层皮。真正的图纸仍夹在内袋里,没有破损。
孙建国看向他腿上的公文包。
“还护着?”
“里面不是废纸。”
陈衡从弹孔边缘抽出半张进度表。
“这些资料虽然不涉及核心参数,也能让他们判断项目进度。诱饵被拿走,照样会泄密。”
“所以你把真正的图纸带在身上?”
“分开放了。”
“几份?”
陈衡没有回答。
孙建国收回目光,拿起车载电台的通话器。
“长江,呼叫黄河。”
扬声器里只有连续的沙沙声。
他换了一个频道,再次呼叫,杂音没有变化。
“频道不对劲。”
“能确定是干扰吗?”
“不能。也可能是设备挨了枪以后接触不良。”
孙建国检查了一遍电台接线,没有发现脱落。
他把送话器放回去。
“先不发报。对方既然安排了枪手,附近就可能还有观察员。我们出去找电话,等于主动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陈衡透过挡风玻璃的破口看向外面。
菜市场照常开着。
运菜的板车堵在入口处,摊贩为了几分钱扯着嗓子争执。有人从车旁经过,只往破损的挡风玻璃上扫了一眼,很快又去追前面的自行车。
刚才的枪击被雾和街道噪声压在了几条巷子之外。
“枪手会撤。”陈衡说。
“已经在撤了。”
“赵副科长也会走。”
“抓他不是我的任务。”
孙建国看着菜市场的两个出口。
“我的命令是把你和资料带回去。人可以跟丢,你不能死在这里。”
陈衡没有再催。
赵副科长提前五分钟离开会议室,枪声响起后又从二楼窗口确认水塔位置。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够专案组查他。
现在追出去,最先暴露的是他们自己。
孙建国从驾驶座下面取出军绿色工具包。
他撕下几段黑胶布,先把挡风玻璃弹孔周围的裂纹固定住,又用纸板暂时挡住破口。
胶布贴到第三层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第一枪打进车里,第二枪打公文包。”
“对。”
“枪手开完第二枪就走,楼顶可能只留下一枚弹壳。”
陈衡看向他。
栓动步枪开出第一枪后,枪手必须拉动枪栓,第一枚弹壳会在这个过程中抛出。
第二枪打完,他如果没有再次拉栓,弹壳仍会留在枪膛里。
“一枚弹壳也够查。”陈衡说。
“得先找到。”
孙建国贴完最后一段胶布,重新坐回驾驶位。
两人在车里等了近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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