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
祥子手里捧着热可可,杯壁传来的温热并不能驱散这个问题带来的突兀感。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在杯中泛起的涟漪上停留许久。
爱音问得太过直接,简直就像是徒手撕开了平时大家都在努力维持的体面窗户纸,把那些暗流涌动的心思全摊在了明面上。
要说察觉,她可是早就察觉到了。
丰川祥子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迟钝木偶。自从父亲凭借着难以想象的手腕和资本重新振作起来,洗脱了昔日颓废邋遢的落魄模样,换上高定西装、重新站回权力的中心后,他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却又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魅力,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磁吸附。
她看得分明,自己周围那一堆人,一个个对老爹简直是如狼似虎。每次小姨妈看向父亲时,眼神里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卑微与眷恋;偶尔去公司,那个叫佑天寺的女主播恨不得把眼睛黏在父亲的钱包和领带上;还有平时负责安保的海铃,看似冷若冰霜,可私下里看着父亲的目光也绝不单纯。
甚至……就连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素世,曾经看向父亲的眼神里,也藏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依赖。
个个都想当她后妈。
想到这里,祥子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长崎妃玖阿姨手段雷厉风行,棋高一筹,早早地拉着父亲去领了那张薄薄的婚姻届。
用法律和资本的枷锁将他死死套牢,也算是在这群莺莺燕燕中艳压群芳,稳坐了正宫的位置。
退一万步讲,长崎阿姨也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合适、阅历最匹配的。不然,若是真让初华或者素世这种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上位,祥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大概会当场崩塌,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种荒诞的家庭伦理剧。
扪心自问,自从哦多桑又振作起来,那种将一切大风大浪都挡在身前、替她撑起一片天的伟岸身姿,连她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偶尔都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与心动。
更何况是那些本就缺乏安全感、在名利场里随波逐流的年轻女孩子?
可是,爱音此刻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也……
祥子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爱音那头耀眼的粉色长发上。原本平静的目光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丝警惕,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防备。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交际花模样,难道其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潜在威胁?
“别别别,我没有!绝对没有!”
爱音被祥子那种仿佛在看“不良企图者”的诡异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吓得连连摆手,手里的杯子险些晃出水来。
“我和老师的关系很正常,纯粹的资本家和劳苦大众的剥削关系!你千万别多想!”为了打消祥子的疑虑,爱音急中生智,直接把丰川清告当初在天台上随口胡扯的荤段子搬了出来,“而且,老师还是喜欢比较丰满的那种类型啦……像我这种,根本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嗯……”
说着,爱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转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若叶睦和长崎素世。无论是素世那种浑然天成的温婉曲线,还是睦虽然娇小却匀称的身段,确实都比自己要引人注目得多。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反正我没那么漂亮,身材也不够看,根本没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祥子听着爱音这番直白到近乎粗俗的自证,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的防备:“抱歉,是我多心了。”
“我懂我懂,豪门千金的防范意识嘛。”爱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索性盘起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语气变得有些老气横秋,“其实这种事很正常啦。我老爹其实长得也超帅的,兜里有钱,手里有权,据说年轻的时候也超级花心,外面不知道欠了多少风流债。但我老妈就是个普通的护士,硬生生地把他降伏了,治得服服帖帖的。现在的男人啊,只要有个能管住他的厉害大老婆坐镇,外面的事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祥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种略显扭曲的婚姻观无法苟同。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端正了坐姿:“所以,爱音酱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说啊,男人只要有钱有势,还长得不错、懂得体贴人,是很难做到绝对专一的。”爱音掰着手指头,像是个看透了世俗的红尘导师,条分缕析地讲着她那套从长辈那里听来的现实逻辑,“你看看华国那边的历史,开国的大臣、手握重权的名流,大多数都是有几房姨太太或者女学生的。有能力的男人,身边永远不缺想要依附过去的女人。这是资源的引力,根本不是靠几句道德说教就能挡得住的。只要他每天还回那个家,还能把家里的体面维持好,大人们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祥子听得气结。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财阀千金教育,骨子里带着一种近乎古典的清高与洁癖。母亲丰川瑞穗的悲剧,还有祖父丰川定治的烂裤裆,都让她对这种建立在妥协与背叛之上的关系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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