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从朝鲜调集的第二批援军五万人从对马岛渡海抵达了九州北岸。
援军分三批在博多港和松浦港登陆,各营按花名册和渡海序列井然有序地进入预定集结区域,没有一艘船掉队,没有一营人马走错码头。
这批援军中包含了从辽东都司调来的新锐骑兵三千人、从蓟镇调来的火器营五千人,以及从山东、河南等地征调的步卒和辎重兵。
随船运来的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火药、箭矢和备用军械,博多港的码头上昼夜不停地装卸,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民夫和兵士轮班作业,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拖沓。
至此,明军在九州北岸的总兵力已达近十万人,而丰臣秀吉在小仓城及周边地区能调动的兵力,不足三万。
魏学曾等待的战机成熟了。
他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磨掉了丰臣秀吉的锐气,耗尽了倭军的粮草,等来了自己的援军,也等到了倭军士气最低迷、兵力最分散的时刻。
现在,该收网了。
四月十四日,魏学曾在博多湾后方的大营中召开渡海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前会议。
帅帐中炭火烧得正旺,正中央的大案上铺着一张九州全图,图上用红灰两色标注了明军和倭军的每一处兵力部署——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博多湾至松浦郡的弧形防线上,灰色标记则被压缩在丰前国至筑前国东部的一小片区域内,背后就是赤马关海峡。
红灰之间的兵力对比已经达到了将近三比一的压倒性优势。
李如松、刘綎、陈璘、李承勋、陈效,以及各军的副将和参谋,全部到齐。
魏学曾负手站在地图前,没有多余的寒暄,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粗重的朱红色箭头。
第一个箭头,从博多湾正面直指东南方向的丰臣秀吉主力大营。
“李提督率前军从正面牵制丰臣秀吉主力,摆出决战的架势,把声势造足,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在你的正面上。你的火炮要打得猛,步兵要推得稳,让丰臣秀吉以为我军的主攻方向就在这里。记住——你是铁砧,倭军会拼死往你身上撞,你要顶住。”
第二个箭头,从博多湾南部山地绕了一个大弧线,穿过筑后国北部的丘陵地带,直插丰臣秀吉后方的小仓城。
“刘提督率左军从南部山地迂回。你的川兵擅长山地行军,走这条路,穿过筑后国北部的山地,绕到丰臣秀吉的背后,直插小仓城。小仓城是丰臣秀吉在九州的指挥部,城中留守兵力不过两三千人。你到了之后不要犹豫,一夜之内给我拿下来。小仓城一丢,丰臣秀吉就没了后方。”
第三个箭头,沿赤马关海峡北岸的海岸线向西突击,与李承勋的水师在赤马关海峡最窄处会合。
“陈提督率右军沿赤马关海峡海岸向西突击,一路清扫倭军在海峡沿岸的哨所和渡口。李参将率水师同时从海上压过去,用舰炮把倭军在海峡两岸的据点全部轰平。你们两路会合之后,赤马关海峡的所有渡口全部给我封死。本督要的是——关门打狗。”
他的炭笔在地图上的赤马关海峡位置画了一个粗重的圈,将海峡两岸的渡口全部圈了进去。
陈效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那三个朱红色的箭头从三个方向汇聚到丰臣秀吉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帅这是要把丰臣秀吉关在九州,一口吃掉。”
“对!关门打狗!”
魏学曾放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钉钉在铁板上,“丰臣秀吉以为自己亲征就能把大明军队赶下海,他错了。从他在小仓城扎下大营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掉进了这个口袋。现在口袋口该收紧了。各部按令行事——李提督正面打响之后,刘提督和陈提督再动手。顺序不能乱,时间不能差。谁先动手,谁就打草惊蛇。都听明白了?”
“明白!”
帐中诸将轰然应诺,甲叶哗啦一阵脆响。
四月十六日拂晓,三路大军按计划出动。
李如松的前军率先从博多湾出发,正面推进至箱崎川东岸,在丰臣秀吉主力大营正面摆开了决战的阵势。
他的前军经过补充后已逾两万人,步炮骑水各兵种齐全。
炮兵阵地在河川西岸的高地上排开,上百门火炮炮口对准了倭军大营的方向,炮手们蹲在炮位旁,手里的火绳在晨雾中嘶嘶地冒着青烟。
步兵在炮兵阵地前方列成三个方阵,火铳手在前、藤牌手和长枪手居中、刀盾手在后,阵型严整如刀切斧劈。
辽东铁骑在两翼展开,马蹄踏碎了河滩上的薄冰,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卯时正刻,李如松下令开炮。
上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砸在倭军大营的前沿阵地上。
倭军的木栅和土垒在猛烈的炮火中化为齑粉,泥土和木屑被炸上半空,又哗哗地落下来,打在倭兵的头盔上当当作响。
炮声未歇,步兵方阵便踏着鼓点开始推进,火铳手排成三列——第一排蹲姿射击,第二排立姿射击,第三排装填弹药,三段击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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