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九州全境肃清。
李如松在萨摩的岛津家旧领完成了最后一轮清剿,岛津家的海港被明军水师封锁,山中残存的零星抵抗据点被逐个拔除。
岛津义弘早在筑前决战之前便将主力撤往本州,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老弱残兵和不愿撤离的乡士,这些人面对辽东铁骑和火铳营的正规军,连像样的防线都组织不起来,往往明军前锋一到便缴械投降。
只是过于散乱,导致明军很难一网打尽。
但若放任不管,大军在前方鏖战之际,难保后方不起火。
为绝后患,魏学曾给李如松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彻底肃清,还后方一个安宁。
军营内,陈效将九州降服大名的名册呈给魏学曾,名册厚得像一本账册。
从岛津到大友,从锅岛到有马,倭国六十六州中凡是在这场战争中站错了队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同一天,魏学曾的渡海令正式下达。
博多湾的码头上,水师的运兵船已经完成编队,李如松的前军首批渡海部队在码头上列队登船。
这些兵士刚从九州南部的清剿战场上撤下来,盔甲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鞍鞯上的泥土还是萨摩山地的红壤,但他们整队登船的速度比出发时更快,每个人的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打了几个月的仗,他们已经从精锐变成了老兵,每一个动作都不需要军官多费口舌。
李承勋的水师主力牢牢控制着赤马关海峡。
这道本州与九州之间的狭窄水道,最窄处不过数百丈,如今变成了明军的内湖。
水师战船在海峡中排成两列,北侧的战船炮口对准本州沿岸,南侧的战船负责护送运兵船队,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安全航道。
从博多湾到下关,满载兵员和辎重的船队往来穿梭,如同过河一般从容有序,丝毫看不出这是在横渡一道被敌军重兵把守的海峡。
两个月前丰臣秀吉在这里吃了大亏,他的水师企图以数百艘小船蜂拥冲击明军封锁线,却被明军战船的火炮和霰弹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海峡两岸的渡口全部在明军手中,本州一侧的下关港已在九州决战期间被陈璘和李承勋联手攻占,港口的炮台工事被明军工兵重新加固,炮口调转方向对准了内陆。
六月十一日,魏学曾在下关港的临时帅帐中召开了渡海后的第一次军前会议。
帐外海风猎猎,帐内烛火通明,正中的大案上铺着一幅本州西部舆图,图上标注了从长门到大阪的进军路线,沿途的山川、城池、关隘、大名领地都用红灰两色和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标注来自陈效汇总的锦衣卫暗探情报、降服大名的口供、被俘倭将的交代,以及李承勋水师沿海侦察的记录,多种渠道相互印证,精确到了每一座城堡的守军数量和粮草储备。
“本州是倭国的腹心之地。”
魏学曾负手站在舆图前,炭笔在手中转了两圈,然后点在三个地方——大阪、长门、关东,“丰臣秀次在大阪,岛津义弘在长门,德川家康在关东。他们各自为政,谁也指挥不动谁,这正是我们各个击破的时机。”
他用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一道粗重的朱红色箭头,从下关出发,沿本州南岸一路向东,直指长门国萩城,然后折向周防、安艺、备后。
“李提督率前军首批渡海。我给你三万精兵,沿本州南岸东进,第一步直取萩城,扫平长门国。岛津义弘的本阵就在那里,他的兵力约两万人,多是萨摩残兵和沿途强征的足轻,训练不足、士气低迷,但他的萨摩武士刀法狠辣,不要跟他打巷战,用火炮和火铳在开阔地解决他。”
他转向刘綎:“刘提督率左军随后跟进,在李提督扫平长门之后,你的部队负责接管和巩固后方,确保补给线不被零星溃兵切断。毛利辉元已降,但他领地内的中小豪族未必都服气,若有反复,就地清剿。”
又转向陈璘:“陈提督率右军留守下关至博多一线,确保补给线和赤马关海峡的绝对安全。后续大军渡海,一粒粮食、一桶火药都不能丢在海里。”
“末将领命。”
三将齐声应诺。
六月十二日拂晓,李如松率前军三万精锐从下关出发,沿海岸线向东疾进。
他的前锋是辽东铁骑的五千轻骑,马蹄踏碎了海边的薄雾。
沿途的长门国沿海村落早已人去楼空,渔民们要么逃进了山,要么被岛津义弘强征去修工事,只剩下空荡荡的渔网晾在竹架上,被海风吹得晃来晃去。
岛津义弘得知明军渡海的消息时,正在萩城的本丸里与部将们商议防御部署。
他的手上有约两万人马,其中只有不到五千人是跟随他从萨摩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其余的都是沿途强征的长门、周防本地武士和足轻,训练不足,装备简陋,有些足轻连像样的竹枪都没有,只能用削尖的竹竿绑上铁片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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