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马军来去如风,追击围堵,远胜步卒十倍。
“王上,唐军主力既遭重创,霍邑失守的消息也必已传至前线。”
“敌军势必躁动,此时遣骑兵疾进,可抢在他们变阵前,掐断所有退路。”
屈突通捋须接口,思路清晰如刀。
众文武所见略同,心意相通。
“既如此,临汾——便由我军接手。”
“此役攻城,以骑军列阵城外,箭雨压制;背嵬军执盾攀城,主攻内门。”
曹封话音未落,军令已如雷霆贯耳。
“喏!”
众人齐声应诺,毫无迟滞。
“另抽精锐骑卒百人,配八牛炮弩,于高坡设阵,远程策应。”
曹封又补一句。
“八牛炮弩?”
屈突通微怔,眉头微蹙。
“屈老将军莫急,届时自见分晓。”
长孙无忌含笑望来,眼神意味深长。
“好。”
屈突通点头应下。
此前亲眼目睹汉军铁骑撕裂敌阵之势,早已心知这支军队绝不寻常——新式兵械,怕也非同凡响。
“太平关交由常规军镇守,寡人亲率主力,星夜兼程,直扑临汾。”
曹封周身气势陡然一沉,帝王威压悄然弥漫。
“攻下之后,全数骑兵投入战场,不求多杀,但求擒其将帅,尤其是李唐中枢几人。”
话音落地,帐中诸人脊背一挺,热血直冲顶门。
从太平关鏖兵,到绎郡、龙门连环设伏,汉军未损根基,反愈战愈强。
须知唐军人数远超我军,可战局主动权,始终牢牢攥在王上掌中。
这等魄力、这等战力,足以令人血脉贲张。
“幸甚,幸甚当日归顺王上。”
有人心头默念,连屈突通亦悄然松一口气——当年投效,实为一生最明智抉择。否则,面对这般雄主、这般强军,怕是日夜难安,寝食俱废。
“李唐苦心经营多年,背后世家鼎力襄助……如今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杜如晦垂眸暗忖。
祖业倾覆,不过朝夕之间;这崩塌之速,令人胆寒。
原本汉军筹谋,本欲徐徐图之,重心尚在中原牵制。谁承想,战局竟如烈火燎原,不可遏制——王上早有决断:一战定乾坤,尽歼李唐主力。
“各自去办。”
“喏!”
战略部署敲定,几位文臣武将陆续退出大厅,火速奔赴各处调兵遣将。
……
太平关以北,李唐军营连绵数里。
中军大帐内,李渊端坐主位,帐中群臣肃立,文武皆在屏息静候前方战报。
太平关本为佯攻牵制,一时受阻,李渊并不焦灼。
真正悬在心头的,是龙门——那扇通往汉军腹地的门户,究竟叩开了没有?
他步履不停,在帐中来回踱着,靴底碾过毡毯,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声响。
“唐公,龙门必克无疑,只待捷音传来。”
裴寂拱手劝道。
李渊只颔首,未置一词。
可哪能真不急?
前后铺排数月,粮秣、斥候、信使、伏线,桩桩件件皆为龙门而设。
“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被削去兵权的李世民倚在案旁,语气淡然。
这般周密布置,龙门早该插上李唐旗号了,何须忧心?
“嗒、嗒、嗒!”
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猛地撞进帐来。
“来了?”
李渊与诸将齐刷刷抬头,目光如箭射向帐门。
只见王君廓踉跄闯入,甲叶歪斜,护心镜裂开一道黑痕,战袍撕开三道口子,额上汗珠滚落如雨,面皮灰白似纸。
“龙门有信?”
李渊脱口而出。
“怎么了?”
裴寂却先是一怔——这副模样,哪像报捷,倒像逃命归来。
“唐公……”
王君廓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
“城破了?我军已抄至汉军背后?”
李渊甚至扬起笑意,全然未察对方眼底的死灰。
“没破。”
王君廓苦笑,嘴角扯得极僵。
“什么?!”
李世民心头猛然一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那你为何弃阵折返?临阵脱逃?”
李渊面色骤冷,手指已按上剑柄。
“我部尚未抵龙门,便遭汉军铁骑突袭……全军溃散,败退至此。”
王君廓嗓音发颤,字字砸在帐中。
“你再说一遍?”
李渊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帐顶悬旗微晃。
“王将军,莫要玩笑。”
刘政会干笑一声,脸上肌肉却绷得发硬——谁敢拿龙门之战开玩笑?
“绝无虚言!”
王君廓嘶声低吼,眼眶泛红。
“荒谬!”
李渊厉喝出口,袍袖一扫,案上铜壶“哐当”倾翻。
“唐公,句句属实啊!”
王君廓扑通跪倒,铠甲撞击地面,闷响沉沉。
“且慢……”
李渊忽地顿住,目光死死钉在对方身上——
发髻散开,兜鍪不见踪影;腰间空悬剑鞘,佩剑不知所踪;左耳豁了一道口子,血痂半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