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娥垂眸低语,眼波流转。
那一道挺拔如松、气吞山河的身影,无声掠过脑海。
她怔了一瞬,颊边悄然泛起微红。
像王上这样的男子,本就是万千女儿心底最柔软处的烙印。
“并州已得其半,若再取洛阳,乃至整个中原……我汉军便坐拥两州有余!”
新文礼握拳击掌,声音发颤。
一旦洛阳入手,大隋旧京、新都尽入囊中,汉军威势将掀至何等境地?谁也不敢估量。
“将士们,加快脚步!”
同一时刻,首批常备部队正陆续聚拢。统率这支队伍的孙华,也很快获知了战报。他先依令传下军令,随即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鼎盛一时的唐军,竟被击溃如散沙,主力几近瓦解。”
他盯着简报,声音发紧,脱口而出。
脑中忽又浮起郭兄郭孝格当年力劝自己投效汉军的情景——如今想来,那番话字字如凿,句句入骨。
“幸而当初决意投身汉军,成了其中一员。”
他额角微汗,心口发沉。
若非如此,此刻他与郭兄郭孝格,怕早已是汉军刀锋所指之人。
兵败身死、尸横荒野,哪还有今日披甲执印、位列汉将之列的份?
待王上平定四海,他们这些人,必是开国柱石之一。
“集结!”
孙华尚在怔忡,号令已如惊雷滚过营垒。
此时已是百人将的牛进达与殷峤闻声而起,眉宇间跃动着掩不住的振奋。
“驻地蛰伏已久,突然整军,莫非真要开仗?”
殷峤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八成不差。”
牛进达点头,目光灼灼。
“若真出征,正是我辈建功之时——为王上效命,亦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见牛进达应和,殷峤语调更亮,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还磨蹭什么?速来列队!”
几名校尉快步走过,厉声催促。
“这回往哪儿去?”
有士卒忍不住低声相问。
“依令而行便是。”
将领们只作此答,实则他们自己也未得确信。
“喏!”
这支常备军旋即按部就班整队,步伐齐整,直奔长安而去。
“……这是奔长安?”
牛进达脚步一顿,肩背微绷,心头隐隐一跳。
“列队完毕,五万人,无一缺漏。”
不多时,自四方汇聚而来的五万将士,已在长安城外迅速扎稳阵脚。
“呼……”
人潮涌动间,孙华现身校场,身形微震。
不是畏怯,而是血脉奔涌、胸膛发烫。
旁人或许懵然无知,他却清楚得很——此番出征,目标正是洛阳。
换言之,即将踏入中原腹地,卷入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这般时刻,怎能不心潮激荡?
早先抵达的将士虽肃立如松,仍有人悄然侧首,压着嗓子交换几句。
“踏、踏、踏……”
忽有沉稳步履由远及近,数道身影缓步登台——正是留守京师的几位文武重臣。
“嗖——”
全场霎时寂然。
校场之上,唯余风掠旗角之声。人人挺颈昂首,甲胄生光,军容凛然。
“参见诸位大人,参见将军!”
孙华敛神收势,依礼躬身,身份虽已不同,礼数不敢稍懈。
“免礼。”
众人抬手示意。
“这阵势……是要入中原?”
殷峤目光扫过整肃军容与南向旌旗,心下笃定。
喉头微动,气息略促——千载难逢的立身之机,就在眼前。
“果然是。”
牛进达只觉血气直冲顶门,双拳暗握,战意如火渐炽。
这将是他们首次真正意义上的硬仗,对手不再是流寇草莽,而是盘踞洛阳、久经操演的隋朝正规军。
一场淬炼,一次试刃。
“没料到王上与远征大军,竟已深入中原腹地……不知眼下已至何处?”
殷峤阅历颇深,言语间已有推断,“是啊,这推进之势,实在骇人。”
牛进达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炮弩箭矢,尽数装车!”
高台之上,房玄龄一声令下。
“咕隆……咕隆……”
沉重车轮碾过夯土,一车车翎羽利镞,随辎重缓缓列队。
由士卒分批推挽,紧随主力之后,既不拖慢行程,亦不误战时取用。
“再快些!”
推车络绎不绝,排成长龙,仅此一轮,便已满载初批箭矢。
而工坊炉火未熄,第二批箭镞正日夜赶制,数量只多不少。
待车队悉数交由常备军接手,全军出征,已无半分迟滞。
“各位大人,将军,诸事齐备。”
孙华专程赶来禀报。
“好,即刻启程。”
阴世师正代管军务,话音干脆利落,未作半分迟疑。
常规军早一日抵中原,前线便早一日补足炮弩箭矢与兵员。
“遵命!”
孙华抱拳应下。
“出发——!”
他大步跨至队伍最前,一声断喝震得校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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