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靴响,裴蕴终于赶到,气息微喘,神色焦灼。
“又出事了?”
萧美娘心头一紧,暗忖:莫非又是坏消息?
此前几回,皆是这般神情,她早已熟稔于心。
“参见皇后,二位老将军。”
他略一调息,匆忙施礼。
“不必虚礼,直说要紧。”
“辎重已尽数备齐。依臣等估算,足支半年有余。”
这话才是他火急火燎赶来的缘由。
“总算有个好消息。”
萧美娘悄然舒气——粮秣器械充盈,何惧围城?
只要稳住阵脚,扛住汉军第一波猛攻,勤王之师必至。
“皇后,凭我军应急之策,加上仓廪丰实、器械齐备,守到援军抵达,绝无问题。”
邱瑞声音发颤,像溺水之人忽见浮木。
“不错,汉军绝想不到这一层。”
卫文升也压不住心头激荡。
“邱老、卫老所言极是。只待勤王军或主力一到,汉军顷刻可灭!”
裴蕴斩钉截铁,语气笃定。
“待汉军溃败,再反手合围杨玄感楚军,此番危局,便可彻底化解。”
天衣无缝的守御之策,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让三人胸中底气十足。
“但愿如此。”
萧美娘低语一声,似叹似祈。
实则心底仍有隐忧,远不如三位留守那般笃定。
“倒是老臣先前小觑了汉军——曹家未起兵时,背后必有世家暗中襄助。”
卫文升忽然沉声道。
此前只道曹氏蛰伏极深,可一见汉军势如破竹,连克三塞,才猛然醒觉:单凭一家之力,岂能至此?
曹封究竟是何来历?
怎会引得如此多豪族甘冒奇险,早早归附?
“卫老此话何意?”
萧美娘顺势追问。
“曹家起兵之前,真有世家撑腰?”
裴蕴仍难释怀。
究竟是什么,竟能令众人不惜身家性命,提前押注?
“必然有。若无外援,曹家之能,未免太过骇人。”
卫文升断然道。
倘若全凭自家根基,便能纵横捭阖至此,那曹氏真正的底蕴,怕是早已凌驾于中原诸多门阀之上——甚至,比李唐那等五姓七望,更令人忌惮。
单看汉军展现的财力、兵械、调度之速,富可敌国四字,竟不为过。
“呼……”
殿内几人闻言,面色骤然发白。
原来曹家藏得这般深,早在先皇朝,甚至更早,便已在暗处蛰伏、经营。
所幸——这念头只是一闪,众人又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毕竟,那等情形,终究未曾成真。
“罢了,曹家底细如何,眼下顾不得了。眼前之敌,唯有汉军。”
萧美娘轻叹一声,眸光复归清亮。
“皇后所言极是。”
三人回神,齐声应道。
“那老臣先行告退,即刻巡守洛阳各处防线。”
邱瑞抱拳,转身便走。
守住城池,才是此刻唯一要务。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去吧。”
萧美娘指尖轻轻一掸袖角。
“喏,臣等告退。”
几人依次退出次殿,殿内重归寂静,只剩她一人伫立原地。
“唉……洛阳,不知还能守几日。”
她低低一叹,气息微沉。
旋即取出一卷画轴,手腕一抖,哗啦展开。
画中少女笑靥如花,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娇憨的俏皮劲儿。
“如意,娘亲不知还能不能见你一面——但愿还有机会。”
目光落上那张脸,她眼底的凌厉倏然化开,像春水融了寒冰。
凝望着画像,她眼眶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
没错,画里那个灵动鲜活的姑娘,正是她的女儿——杨如意。
大隋的如意宫主,史册里赫赫有名的杨妃!
“如意……”
洛阳城危如累卵,她心悬国势,更牵挂着女儿是否安好。
“这一场平叛,怕是快收尾了。”
远在益州前线,老将左天成立于新占城头,声音低而沉。
自出兵平叛至今,已辗转数月。
眼下,叛军盘踞之地,不过零星几处残垒。
“是啊,待大局一定,该让将士们歇歇脚了。”
定彦平拄着长柄刀,沙哑开口。
连月奔袭,铁甲磨破肩头,战马换过三匹,连最硬朗的兵卒都熬出了黑眼圈。
再硬撑下去,人困马乏,阵形一松,反易生乱。
“哒、哒、哒——”
左天成刚要接话,忽闻急促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飞驰撞入城门,甲胄未卸,尘土满身,直冲城楼而来。
“两位老将军!加急军情!”
人未至,声先到,嘶哑得几乎劈裂。
“中原来的传令兵?”
定彦平瞳孔一缩。
“从中原来?还是八百里加急?莫非……洛阳出事了?”
左天成眉头骤锁,心头猛地一坠。
“快放行!”
定彦平脱口喝道。
那兵士翻身下马,几步抢上城头,单膝点地,胸口剧烈起伏:“杨玄感举兵谋逆!叛军已破荥阳,兵锋直指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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