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那一句冰冷又充满讥讽的质问，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会议室中那层由宏大历史堆砌起来的虚伪薄膜。
“那他们迎来的，应该不是福音……而是，毁灭吧？”
偌大的圆形会议室，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黑暗中，洛斐那张始终挂着商业化微笑的脸庞，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大主教奥古斯丁，周身环绕的金色圣光，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终于。
“唉……”
一声悠长的，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纪的叹息，从洛斐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威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手，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按。
啪。
全息投影那道幽蓝色的光柱，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整个会议室，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所吞噬。
“很遗憾。”
洛斐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显得格外空旷而沉重。
“黑匣子里的记录，在通道打开后不久，数据就出现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大面积损坏。我们无从得知，他们到底从那个所谓的‘神’那里，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为那段被抹去的历史，致以无声的哀悼。
“我们只知道，原本亲密无间的盟友，在之后极短的时间内，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们彻底反目成仇。”
李威心中冷笑。
数据损坏？
真是个方便又万能的借口。
就在这时，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再次启动。
但这一次，亮起的不再是象征着科技与希望的幽蓝色。
而是一种由焦黑与猩红交织而成的、代表着战火与毁灭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一张残破的旧时代世界地图，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展开，如同一个正在流血的巨大伤口。
至高大主教奥古斯丁，终于缓缓睁开了他那双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眸子。
他的声音，不再空灵，反而像是末日法庭的审判官，在宣读一份尘封了两个世纪的死亡讣告。
“两百年前，神机派与降临派彻底撕破了脸皮，宣告决裂。”
“双方动用了所有能够摧毁文明的终极武器，在全球范围内，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灭绝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张血色的世界地图上，猛地亮起了四个巨大而狰狞的红点，仿佛四颗滴在地图上的、永远无法干涸的血珠。
“战火，点燃了四个最惨烈的绞肉机战区。”
奥古斯丁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一一列举着那些早已被废土遗忘的名字。
“北境冰原的永冻焦土。”
“当年被称为山城的……重庆。”
听到“重庆”这两个字，李威那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名字，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疤痕。
他与使徒约翰死战的废墟，那座被烈焰与骸骨吞噬的城市。
奥古斯丁的声音还在继续。
“南海翻腾的血色波涛。”
“甚至……一直打到了近地轨道的‘天庭’空间站。”
每一个地名，都让全息投影中的画面随之切换。
李威看到了冰原被亿万吨当量的热核武器融化、蒸发，又被极寒瞬间冻结，形成一片片狰狞扭曲的冰晶之林。
看到了繁华的山城在轨道炮的轮番轰炸下，层层叠叠的摩天大楼如积木般垮塌，最终被岩浆所覆盖，化作一片琉璃火海。
看到了南海之上，数以万计的舰队与被污染的巨型海洋异兽同归于尽，将整片海域染成赤红。
看到了近地轨道上，宏伟得如同神迹的空间站，被从内部引爆，断裂的残骸如同陨石雨般坠向大地。
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让李威心中那根名为“不对劲”的弦，越绷越紧。
北境冰原，他曾在那里与冰原部落并肩作战，见证过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原来，那片土地上致命的低温和诡异的辐射，并非天然形成，而是那场灭世之战的后遗症。
废土上每一处致命的伤疤，每一片寸草不生的绝地，竟然都是当年那场决裂留下的、永不愈合的疮痍。
洛斐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神之方舟”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深海。
他的身影，在会议室暗红色光芒的映衬下，被拉得很长。
“神机派派出了包括七神机在内的所有最高战力。”
全息投影中，一闪而过了几道模糊却又无比熟悉的机甲身影。
那道在万军丛中翩然起舞的白色剑光。
那团焚尽八荒、睥睨众生的绯红业火。
那抹吞噬一切光线、带来绝对死寂的漆黑魅影。
“而他们的对手，降临派，则释放了那些被使徒基因彻底污染、早已不能称之为人的人形兵器，和数以万的狂信徒。”
“那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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