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王小宝立刻从身后窜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眉眼弯起,全然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一把拉住张献忠的胳膊,掌心温热,力道恳切,笑着接话:“张叔叔,你看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眼睁睁看你空着手走吗?”
他说着,猛地一拍胸脯,胸膛微微起伏,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孝敬长辈的真诚,语气铿锵:“表哥李自成刚赏了我七千人马,让我操练忠勇营,全是精锐士卒。我王小宝是什么人?向来重情重义!张叔叔你如今落难,我岂能坐视不管?你要是不嫌弃,尽管从我这七千人马里,随便挑一千带走!咱们都是义军,都是为了推翻大明暴政,你手里有兵,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活下去!”
张献忠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小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崩开,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七千人马里,任由他随意挑一千?
他本来还满心猜忌,琢磨着这小子安的什么坏心思,可眼下,前有李自成杀意腾腾,后有罗汝才赠兵相助,这王小宝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倒主动送出一千精兵,这份仗义,全然不似作假。
这一下,张献忠心里的天平彻底倒了,积压多年的猜忌、怨恨,瞬间消散大半。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王小宝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帮他。
张献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恨,有疑,有惊讶,更有几分被暖意击中的动容,鼻头微微发酸。他没再多说,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喉头的哽咽,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沉沙哑,字字郑重:“小宝……今日这份情,老子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定加倍还你。”
王小宝笑得眉眼弯弯,一脸不在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快,满是催促:“都是自家人,说这个见外了。赶紧挑人,趁表哥还没察觉反悔,尽早溜之大吉!”
当下,几人再不敢耽搁分毫。
罗汝才暗中调来的五百骑兵早已集结完毕,士卒披甲执锐,战马昂首嘶鸣,整齐列队在营侧偏僻岔口,静静等候。王小宝也丝毫不拖沓,挥手招来忠勇营亲兵,一声令下,七千人马立刻列成整齐军阵,他示意士卒散开,任由张献忠挑选。
张献忠也不废话,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军阵,专挑身强力壮、马术精湛、军械精良的士卒,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挑好一千精锐,与罗汝才的五百骑兵合流,整编成一支一千五百人的生力军,气势陡然一振。
他快步走到战马旁,亲兵搀扶着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最后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后怕与忌惮,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生怕下一秒就有追兵从大营冲出。
“走!”
张献忠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决绝,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狂奔而出。他带着一千五百人马,头也不回,一路往南方疾驰而去,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后有索命厉鬼追赶一般,片刻不敢停歇,转瞬便消失在尘土之中。
王小宝站在岔路口,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热络真挚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嘴角的弧度缓缓放平,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冷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周身再无半分方才的热忱。
而此刻的中军大帐内,李自成端坐主位,听着跪地亲兵战战兢兢的禀报,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主公,八大王张献忠,带着罗将军赠予的五百骑兵,还有忠勇营调出的一千精兵,已由王小宝亲自相送,出了大营侧门,往南远遁了。”
话音落下,李自成掌心猛地发力,桌上的青瓷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瓷片四溅,划破掌心,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独目里杀意翻涌,怒火中烧,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他死死盯着帐外,目光仿佛要穿透营帐,望向王小宝所在的方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语,带着满满的愠怒:“王小宝……你倒是给我,送了个天大的麻烦!”
看着张献忠一行人绝尘而去,天际边的尘土渐渐落定,风卷着枯草屑掠过地面,营侧岔口便只剩下王小宝与罗汝才两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的士卒操练声都变得遥远。
王小宝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对眼前这位绰号“曹操”的罗汝才,压根谈不上半分了解,只从旁人只言片语里得知,他是义军老资历,与李自成、张献忠都交情不浅,为人圆滑世故、城府深不见底,是个谁都不敢轻易招惹、更得罪不起的人物。
可眼下,两人刚不约而同资助了张献忠,他这只初入闯营的小狐狸,不得不对着这只混迹半生的老狐狸,硬着头皮演好这场面上的和睦戏码。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收敛了眼底所有翻涌的算计,连下颌线都放得柔和,脸上重新堆起方才对张献忠那般热忱又恭敬的笑意,转身对着罗汝才深深拱手,腰身弯得恰到好处,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既不失晚辈礼数,又丝毫不显得谄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