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心中了然,这老狐狸是在不动声色试探自己的底细,当即顺势往前半步,拉近两人距离,语气愈发亲近,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率真,又暗藏刻意的拉拢讨好,眉眼弯成乖巧的弧度,语气软糯:“将军过誉了,我不过是念及与张叔叔的情分,再者,将军都这般仗义,小宝身为晚辈,岂能落后?往后在这闯营之中,小宝还要多多仰仗将军照拂,还望将军别嫌弃小宝年少不懂事才是。”
他说话时,脑袋微微低垂,睫毛轻颤,刻意放低姿态,装作对罗汝才毫无防备、一心依附前辈的样子,实则心里暗自盘算,与这老狐狸交好,哪怕互不交心、各怀鬼胎,面上的情谊也要做足,日后在闯营也能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罗汝才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王小宝的刻意逢迎,却也不点破,反倒顺着他的戏码演下去。他深知这少年心思缜密,手段圆滑,如今虽是刚入闯营,却深得李自成信任,又有高迎祥外甥这层正统身份,日后必定不可限量,与其交恶树敌,不如虚与委蛇,互相留个情面、留条后路。
他当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洪亮,伸手拍了拍王小宝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语气热络,尽显同道交好的赤诚:“公子聪慧过人,何谈不懂事?日后你我同在闯王麾下,自当相互照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人相视一笑,脸上皆是温和真挚的神情,眉眼舒展,看上去惺惺相惜、一见如故,可彼此心底都清楚,这笑容之下全是算计与戒备。
王小宝眉眼弯起,依旧是那副乖巧晚辈的模样,目光微微低垂,语气恭敬,话锋却悄然一转,暗藏试探与陷阱:“将军今日仗义相助,张叔叔总算能平安脱身,只是将军私自调走五百精锐,未曾禀报表哥,回头表哥若是追责下来,将军怕是不好交代吧?”
这话看似满心关切,实则是故意戳中罗汝才的顾虑,引着他放松警惕,多说多错。
罗汝才闻言,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抬手慢悠悠捋着下颌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他混迹义军多年,向来我行我素,麾下兵马皆是自己一手招募操练,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加之方才与王小宝假意交好,一时放松了戒备,语气随意地摆了摆手,话语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公子多虑了,老夫在闯营经营多年,麾下兵马皆是老夫一手带出,别说调走五百骑,便是调动三万大军,闯王也未必能轻易过问!”
话一出口,罗汝才捻着胡须的指尖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瞬间闪过一丝不妥,可话音落地,再难收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小宝漆黑的眸子骤然一亮,眼底精光一闪而逝,心底止不住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瞬间抓住了这句话的致命把柄——麾下兵马一手带出、调动三万大军闯王也管不得,这分明是拥兵自重、藐视闯王、心存反骨!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剧变,原本堆在脸上的恭敬笑意尽数收敛,嘴角的弧度陡然放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罗汝才的距离,脸色骤然沉下,变得冰冷严肃,原本澄澈的眼神变得锐利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乖巧温顺,周身瞬间散发出小狐狸独有的狡黠与狠厉。
“将军好大的口气!”王小宝陡然拔高声音,语气严厉,字字掷地有声,震得周遭空气都发颤,“我表哥李自成是承袭高闯王遗志的义军共主,号令天下义军,营中所有兵马,皆属闯王麾下!将军竟敢说麾下兵马归你私有,即便调动三万大军,也无需过问闯王,这是要拥兵自重、不把闯王放在眼里,意图反叛吗?”
罗汝才脸色骤变,方才的从容淡定瞬间荡然无存,面色唰地变得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当即慌了神,急忙上前半步,抬手想要制止王小宝继续说下去,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公子休要胡言!老夫方才只是一时失言、随口一说,并无反叛之意!”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一时大意松懈,竟被这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年抓住了致命把柄,眼前哪里是个不懂事的晚辈,分明是个咬准软肋就绝不松口的狠角色!
“随口一说?”王小宝步步紧逼,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眼神冰冷地盯着罗汝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字字戳心,“将军身为义军高阶将领,执掌重兵,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岂是随口一说便能作罢?若是我此刻转身回中军大帐,将将军的话原封不动告知表哥,表哥生性多疑,又素来忌惮将军势力,你觉得表哥会信你无心失言,还是会认定你心存异心,当即下令拿下你,清剿你的部众?”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罗汝才的软肋,戳破他心底最忌惮的事实。
罗汝才面色惨白如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双腿微微发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清楚,王小宝说的句句是实,李自成本就忌惮他的势力,一直想寻机削他兵权、吞并他的部众,若是这番话传到李自成耳中,必定会借此发难,他必死无疑,麾下兵马也会被尽数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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