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日头毒辣得如同悬挂在头顶的熔炉,将草原炙烤得滚烫龟裂。空气里弥漫着干渴的热浪与战马汗臭的腥涩,风卷着尘土掠过,卷起一地细碎的沙砾,却吹不散两军之间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感。
皇太极率领五千黄旗精锐,一路追袭了整整一夜。为了抢时间,他狠心舍弃了所有多余辎重,全军只带了少量干粮与水囊,一路策马狂奔,连口水都没来得及细细吞咽。
此刻,五千铁骑早已耗尽了所有体力与水分——士卒们个个脸色蜡黄如土,嘴唇干裂出血,不少人靠在马背上,眼皮沉重得像黏了铅块,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却止不住微微颤抖;战马更是累到极致,神骏的八旗战马此刻四蹄虚软,大口喘着粗气,白沫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马鞍上的干血与尘土混作一团,每走一步都踉跄打趔趄,全靠士卒们死死拽着缰绳勉强支撑。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唯有眼底那团憋着的复仇怨气,还在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战意。
而王小宝的大军,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支刚经历血战的队伍,自昨日劫得物资后便直接撤离,一路从容休整,丝毫不见疲态。士卒们人人身强体壮,脸上虽沾着征尘,却眼神清亮,透着从容不迫的底气。
更让人刺眼的是,不少士卒马背上都拴着两三匹轮换的战马,马背上的干粮、水囊、伤码整整齐齐,辎重物资也用最轻便的驮马妥善装好,行军节奏不疾不徐。此刻,6000骑兵列阵,个个腰杆挺拔,战马毛色油亮,甩着尾巴发出有力的嘶鸣,与清军那副人困马乏的狼狈模样,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两军遥遥相对,勒马驻足。
皇太极勒马立于高坡,雪白的战马被晒得浑身冒汗,他却浑然不觉,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阵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他身边,瓦克达济尔哈朗、豪格、岳托等满清贵族悉数在场。这些宗室权贵,昨夜一路急追,此刻也都衣衫湿透、发丝黏脸,个个脸色铁青,却憋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憋屈与焦灼——那是三千八旗将士惨死的耻辱,是追了一夜终于见到仇人的急切,更是想亲手揪出凶手、洗刷所有耻辱的疯狂杀意。
“终于追上了!”豪格猛地攥紧腰间佩刀,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杀意,他红着眼,死死盯着对面,“大汗!看那阵前的逆贼,定是贼首无疑!今日若不将他碎尸万段,如何祭奠三千弟兄的在天之灵!”
瓦克达的手不停颤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底满是骇然与愤怒。他干裂的嘴唇抿成一道狠戾的弧线,声音低沉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这群逆贼,竟敢戏耍我八旗铁骑!一路追来,让我们累到人困马乏,他们反倒养精蓄锐!今日若不擒获贼首,我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战死的弟兄!”
济尔哈朗攥紧了佩刀刀柄,指节发白,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满是焦躁与杀意。他看着对面那支精神抖擞的队伍,心底的憋屈几乎要炸开——八旗铁骑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如今却被人追得疲于奔命,连敌人的底细都摸不清。豪格、岳托等人也纷纷附和,个个声嘶力竭,满心都是“速战速决、擒杀仇人”的执念。
而此刻,王小宝大军阵前。
王小宝一身普通的青色粗布布衣,脸上抹着厚厚的黑土,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刻意压低了身形,混在一众小兵之中,像极了最不起眼的一名普通士卒。他骑在一匹毛色普通的战马上,脊背微微佝偻,目光却透过身前几名士卒的缝隙,死死盯着对面的皇太极,心脏狂跳却面色平静。
他太清楚,此刻绝不能暴露“小宝王爷”的身份!卢象升若露面,这位赫赫有名的明军大将出现在草原,意图太过明显,不仅会震惊所有人,更会彻底打乱后续所有布局。
“卢将军。”王小宝抬手轻拍身旁亲卫的手臂,对着不远处的卢象升快速打了个隐晦的手势,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卢象升心领神会,立刻策马缓步,绕到王小宝的马前。他一身玄色短甲,脸上也涂了深浅不一的泥色,若非熟悉之人,根本认不出这位明军大将。他躬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恭敬:“小宝王爷,属下听令。”
王小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指尖传来的温热里,藏着缜密的思虑。他眼神锐利如刀,字字清晰地叮嘱,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卢将军,对面皇太极和那些满清贵族,此刻满心都想知道你的身份、问你的名字。记住,无论他们怎么逼问,只答‘我家王爷行事,与你无关’,绝不许透露半分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提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冷意,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补充道:“咱们就守着这份神秘感,让他们猜不透、摸不着、憋死他们!你只需要与他对峙,不许主动冲锋,不许暴露实力,一切都等我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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