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后院,密室烛火昏沉,空气稠得如化不开的墨。
青砖地上,黄拙吾整个人瘫坐着,背脊抵着冰冷的桌角,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泛出青白。他原本规整的宫中吏服早已皱成一团,领口松开,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勒痕,那是昨夜用力过度留下的印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一滴滴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顺着纹路蔓延,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他死死盯着端坐在梨木椅上的王小宝,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像只被猎鹰盯住的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方才王小宝那句“多尔衮的福晋,陪皇太极玩得挺爽吧”,如同惊雷炸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心底。
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深宫秘辛,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除了他和清宁宫那个老太监,整个盛京,再无第三人知晓!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亲眼目睹一般。
黄拙吾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他彻底被拿捏了——从那夜私递密探令牌开始,从撞破窗纸窥见那禁忌一幕开始,从昨夜动手整理皇太极遗体开始,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王小宝慢悠悠站起身,紫缎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魂不附体的黄拙吾,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这猎物,已经彻底被驯服了。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指尖一弹,银票轻飘飘落在黄拙吾面前的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以后,给我乖乖听话。”
王小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像钉子般钉进黄拙吾的心底。他俯身,凑近黄拙吾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玩味的警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也不想想,多尔衮是什么性子?睚眦必报,狠辣无情。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福晋深夜入清宁宫,还做下那等丑事,你觉得,他会留你这条命吗?怕是不光你要死,连你的九族,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黄拙吾浑身一颤,头皮瞬间发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遍全身——多尔衮的狠辣,他比谁都清楚。松锦之战时,多尔衮连自己的亲族都能毫不留情地处置,更何况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宫中吏员?若是真的东窗事发,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被灭口的对象。
看着他彻底被吓住的模样,小宝不再多言,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他转身,大步走向密室门口,脚步轻快,身姿挺拔,丝毫不见慌乱,仿佛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一局小棋。
走到门口,他伸手拉开门闩,回头淡淡看了一眼依旧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黄拙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便推门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绸缎庄的回廊深处。
密室之内,只剩黄拙吾一人,在昏光里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叠银票,却没有半分心思去捡,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银票上的花纹在他眼里扭曲成一片虚影,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从今天起,他就成了王小宝手中的提线木偶,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宝直接来到了盛京正紫旗军营,主营帐内甲光粼粼,烛火通明。
王小宝一身利落的清兵戎装,正紫旗制式的玄色甲胄裹着挺拔身姿,腰挎弯刀,刀鞘上的紫纹熠熠生辉。他褪去了平日的闲散,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径直走入主营帐,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端坐主位的男人身上。
帐内,化名窦尼完的卢象升早已等候。他身着紫貂镶边的亲王袍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见小宝入内,眼底掠过一丝笃定,起身微微颔首,无需多言,已然知晓对方来意——共赴八旗议政、推举新帝的大会。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然成型。
未等两人多说,帐外便接连传来通传声,满清各方势力接踵而至,皆是为了拉拢窦尼完手中的正紫、镶紫两旗精锐。
率先入帐的,是豪格麾下的亲信。他手捧锦盒,锦盒以红绸裹之,内里是金灿灿的珠宝与沉甸甸的兵权许诺,神色恭敬却带着势在必得的锋芒:“窦王爷,肃亲王素来敬重您的才干,愿保您日后权位更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请王爷在议政会上,拥立肃亲王继位!”
窦尼完端坐主位,双手交叠于膝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闻言,他嘴角微扬,抬手示意亲信将锦盒收下,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语气谦和却疏离:“多谢肃亲王厚爱,这份心意,本王收下了。”
可话到此处,便再无下文。对于拥立之事,他绝口不答,眼神平静无波,不做任何承诺,仿佛那些金银珠宝不过是寻常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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