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那声沙哑的“够了”，像是一根稻草，压垮了大殿里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
可窦尼完根本不给他收尾的机会。
他一听这两个字，眼底寒光暴涨，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得更凶。魁梧身躯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靴底重重砸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众人心脏都跟着一缩。
他粗壮的手臂直直伸出，手指如铁钩般死死指着多尔衮的鼻尖，唾沫星子随着怒吼飞溅而出，声浪几乎要掀翻皇极门的穹顶：“够了？我还没说够呢！”
窦尼完双目赤红，目光如刀，死死剜着多尔衮，脸上的嘲讽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当众把那最不堪、最私密的过往，扒得一干二净：“你忘了山海关的时候，你是怎么求我的？！”
“那一日，关外炮火连天，你多尔衮被吴三桂、李自成两面夹击，走投无路，是跪在我窦尼完的军帐前！是你亲口跟我说——只要我肯出兵帮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模仿着当年多尔衮卑微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声音里满是鄙夷，却传遍每一个角落：“你原话是怎么说的？你说：哪怕给你跪下、叫你一声爹，我都干！ 怎么？这话现在就忘了？！”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满殿炸开！
全场死寂瞬间被彻底撕裂！
满殿贵族全都傻眼了，一个个身体僵得像块石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连呼吸都忘了。刚才还因为想起毒誓而心虚慌乱的众人，此刻更是被这劲爆的私密对话冲击得神魂俱散。
这……这也太狠了！连“叫爹”这种无底线的话都当众抖出来了！
多尔衮当场脸炸成了血红色，从额头红到脖颈根，再红到耳根，脸色变幻莫测，红得吓人，又瞬间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当众撕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着窦尼完，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嘴唇哆嗦得完全变了形，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胡言乱语？”
窦尼完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烛火狂跳，房梁灰尘簌簌落下。他欺身而上，死死盯着多尔衮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对方心里：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你双膝跪地、额头磕破求我！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我出兵了，我浴血奋战了，我帮你大清续命了！结果你今天干了什么？转过头就拿祖制压我，就要杀我，就要吞并我紫旗的人马！”
他猛地抬手，指着多尔衮的鼻子，声色俱厉：“多尔衮，你不仅违祖制、背毒誓，你连做人的脸面、连基本的信义都丢尽了！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小人！”
多尔衮被骂得连连后退，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气得浑身痉挛，指尖死死抠着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差点当场背过气去，却被窦尼完句句戳心，堵得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想下令杀，想动武，
可一想到那漫天的毒誓，想到窦尼完手里攥着的山海关把柄，
这杀意就被生生掐死在喉咙里。
这一刻，他彻底输了，输得颜面扫地，输得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满殿的满清贵族，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绝望——
算了吧，这事儿闹大了，压不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灰败，刚才的杀意与算计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妥协。
最终，还是几位年长的贝勒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看了看面若死灰的多尔衮，又看了看状若疯虎、谁也惹不起的窦尼完，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窦……窦旗主，此事……就此为止吧。”
他声音发颤，不敢看窦尼完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紧接着，其余贵族也纷纷附和，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与妥协：
“是啊，是啊，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
“窦旗主息怒，我们……大家都认了。”
经过一阵慌乱的私下眼神交流和低声商议，众人终于达成了一个极其屈辱，却又唯一的决定。
一位旗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窦尼完拱手，神色极尽讨好与讨好，声音发虚：
“以后……以后你不能够再擅自做主了。 但凡有什么事，你得提前通知我们，经过所有满清贵族共同商议、通过之后，你才能够实行。”
另一位贝勒连忙跟上，打圆场道：
“这次就算你合法了。 紫旗的建制，从此……八旗共认。”
这一番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宣告了一场巨大的危机彻底消弭。
豪格站在人群里，整个人都傻了。
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刚才他还满心绝望，以为自己跟着完蛋，此刻却像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心里疯狂咆哮：这都能过关？！这也能合法？！骂了皇太极，当众羞辱了多尔衮，居然还能立旗，还能让八旗共认？！
济尔哈朗也是彻底惊呆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挤成一团。
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既兴奋又后怕的惊呼：
“我的好日子来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光亮与狂喜，之前的颓然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期待与底气：
“这以后还有啥好怕的？！ 有了这八旗共认的诏书，有了窦尼完这张护身符，往后谁还敢动我济尔哈朗？！我这算是彻底抱上大腿，踩在岸上了！”
满殿众人，心情各异，却都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窦尼完，赢了。
他用最无赖、最狠辣的方式，把所有人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最终让这群满清权贵低头，为自己的紫旗争得了合法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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