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既明眼神一沉。
也就在这时,一道原本已经残破到近乎消散的押痕,忽然在祖页末席亮起。
顾迟残押,被祖页唤醒了。
那道残押很淡,淡得像一口快咽下去的气,可它一亮,末席遗位便像被人从时间深处撬开,吐出最后一段回影。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当年的验名席。
灯光昏黄,纸页未定,诸席尚未封死。第一页最初落下的第一笔,竟不是“陆”,也不是任何一个人名。
那一笔先写的,是“闻证”。
两个起笔,清清楚楚。
不是写人,是先确认资格。先有共见,先有闻证,再由共见者共同验定后续名痕。名字,是后来的;程序,才是第一页真正的骨头。
陆删看着那段回影,许久未动。直到四周的惊声、吸气声、低呼声像潮水般推开,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我从来不是第一页先写成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枚一枚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不是被选中的首名,不是什么天生续本。我只是后来有人盗走验名程序中的首字残样,强行套进我身上,用来伪造一场必须存在的旧制宿命。”
这一刻,许多曾经压在他身上的命定、预留、祭续之名,终于开始崩。
祖页还在回审。
那道被抽走的“首字样本”沿着旧墨、旧刀、旧押、旧席一路往上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当年埋进地底的东西一层层往外拽。
最终,墨线定在温既明身上。
抽走首字样本的人,是温既明。
而给他授意、叫他依祖页旧例补造代理签权的人,则是韩照夜。
这一句一落,殿中的空气都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韩照夜先前始终借主签遮壳维持的那点“或许另有更高主使”的模糊余地,被这一审当场撕得干干净净。他不再是高坐幕后、真假难辨的影子,而是清清楚楚站回旧制执行层与灭证总管的位置上。
温既明却还不肯认。
他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要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的狠色:“就算是我拿了首字样本,又如何!韩照夜奉命持壳,又如何!旧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一个人吗?不是!是所有人默认!是所有人都默许先验后名被改成验名定命!是你们全都在吃这套东西的人血!”
他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癫狂:“若真要问罪,这天下谁无罪?你们凭什么只抓我!”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情都变了。
这是温既明最后的毒。既然首责洗不掉,他就把罪摊开,摊到天下皆有份,摊到没有人还敢真正落刀。
可陆删偏偏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温既明那张扭曲的脸,只对祖页抬手,平静得近乎冷酷。
“今日,不争谁最原本。”
“只定,谁可追责。”
他的每个字都极稳:“先锁首责,再分执行,再公开回审旧例。谁先动手,谁先伪释,谁补权,谁封样,谁灭证,一层层剥出来。天下若都沾过这旧泥,那就从最该死的开始洗。”
这不是辩,是改审序。
闻人照史像是就在等这一句。陆删话音刚落,他已经强提一口气,将谱史权限彻底展开。
祖页、主签、州志,三重见证同时并联。
无数条官方谱史的冷光像锁链般交错而下,直接钉住温既明四方退路。
“以谱史权宣告。”闻人照史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却字字如铁,“温既明,即刻失去独释资格。”
轰!
祖页应声而鸣。
盗验、伪释、补权、封样、灭证——五罪并落。
温既明身上那层依附主签苟活多年的史名根基,开始被祖页反向剥离。不是简单的降格,而是连他这些年借来的解释权、借来的合法性、借来的名位都在被一寸寸撕下来。
他惨叫了一声,像被活活剥皮。
乌黑的主签在他掌中碎得更厉害,碎片却并未坠地,而是像钉子一样反扎回他体内。温既明的额头、脖颈、手背瞬间鼓起一根根暴跳的青筋,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可就在他要彻底跌落时,他忽然疯了一样催动手中最后的封卷旧令。
“既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脱出去!”
旧令炸开,黑光逆卷,竟直冲陆删与闻人照史而去,想在自己跌落前,把两人重新钉回“双祭续本”的死格!
几乎同一瞬间,高处那层本已摇摇欲坠的遮壳忽然被强行撑开。
韩照夜现身了。
他并不是堂堂正正走出来的,而像一团被无数壳层缠住的影,从崩裂的主签后硬挤出来。那张脸还保留着从前的冷静,可壳下的真身已经开始露出大片碎裂纹路。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便携着最后一层遮壳,重重压向第一页。
他要给温既明抢回半息解释权。
只要还有半息,局就未死。
可陆删抬眸,眼底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你们最怕的,不就是被更多人看见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