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席共见,险些直接被打回两席。
裴病碑闷哼一声,嘴角当场见血。
“你也配再开口?”沈官押淡淡道,“旧罪未销,先封言。”
另一边,韩照夜更惨。
他原本还藏在那层伪史壳里,借着错位身份苟着最后一点体面。可沈官押不过抬指一勾,那层壳就像枯泥一样裂开,从里面拖出来的,只剩一具借名续命的空壳子。
没有主位之姿,没有终局之争。
连争都不配争。
众人这才真正看清,这个人从来就不是棋手。他只是沈官押丢在前面挡刀的遮壳。
韩照夜瘫在地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没了。
可此刻,已经没人再看他。
所有目光,都落在陆删身上。
因为沈官押把话说完了。
“当年补你最后一笔,不是怜悯。”他盯着陆删,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做成的器具,“第一页首审,缺一个原位活证。没有你,独签新律不自洽。”
“你能活到今日,不过是因为我需要一把还活着的钥匙。”
这一句像是一根钉子,直直打进陆删胸口。
原来他从来不是漏网之鱼。
不是侥幸。
不是谁暗中放过了他。
他只是被制造出来的,一把随时可以再插回锁眼里的活钥匙。
风从裂页中穿过去,吹得他衣角轻轻摆动。
顾迟一把撑住将崩的身形,喉间发紧,低声道:“陆删,别听他的。先保名,保住你自己——”
“保得住吗?”沈官押淡声截断,“只要原始样本还在我手里,天下诸谱皆以我手中首页为母本。你们的复核、见证、翻案,都只是旁证。”
他抬手。
一页被抽离出去的原始首页样本,缓缓浮起。
纸并不新,甚至已经有些发黄,可它一出现,场中所有副谱、州志、义庄旧册,竟都同时生出感应,仿佛千千万万条看不见的细线都连在它上面。
那是母本。
谁捏着母本,谁就捏着解释权。
闻人照史脸色发白,却还是一步踏出,直接接上了陆删之前撬开的口子。
“第一页从来就不是替死人立传。”
他的手死死按着祖页,官印压得指骨发白,“它是给活人定罪的。所谓首签独释,本身就是最大的伪碑!”
他说完,掌中守页官印轰然一震。
“我以守页合法入口,废旧闻人一系祖脉豁免!”
“自今日起,不再承认任何独签续命!”
这一声像是在祖页上重新开了一道口。
沈官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冷意。
可陆删却在这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没什么温度。
他没有去抢救“陆删”这个名字剩下的残形,没有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扑上去护住自己的全名。相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不断剥落的字痕,像终于看明白了什么。
“陆……”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字,“本来就是半笔试名。”
顾迟猛地看向他。
裴病碑也怔了一瞬。
陆删抬起眼,第一次没有躲,也没有避,直直看着那页母本,看着沈官押。
“我从来不是靠完整私名活到今天。”
这句话出口,祖页上的某层旧律竟像被他一句话掀了根。
因为沈官押要拖死所有人,靠的是“私名完整可押”;而陆删此刻亲口承认,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完整被认定的人。
他不是被独签赦出来的成名者。
他只是一个半笔试名、一个被硬补出来的原位活证。
既然如此,旧律压在他身上的那套“定名—独释—续命”,就不再自洽。
沈官押的目光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陆删要做什么。
顾迟也意识到了。
“不行。”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哑了,“陆删,你一旦顺着这个身份落下去,你就——”
“就再也不是陆删了。”裴病碑替他说完,声音极低。
这一句,让闻人照史按在祖页上的手都僵了一瞬。
场中,忽然安静得可怕。
沈官押却笑了。
“你们终于明白了。”他看着陆删,“要么守住‘陆删’这点残形,被我借旧样拖死全场。要么放弃独立定名,以原位活证身份亲落首签。”
“你选。”
这不是逼问。
这是行刑前,递来的刀。
顾迟胸前最后一点遗位白痕已经崩到只剩薄薄一线。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抬手,竟把自己最后那一席遗位生生扯了下来。
那一瞬,他脸色惨白得像死人,脚下都晃了一下。
可他还是把那一点末席遗位,硬生生塞进了陆删脚下。
“踩着它。”顾迟盯着他,眼底发红,“至少你落笔的时候,还能算有人见你。”
另一边,裴病碑抬手便把那些被反提回来的旧罪,一根根重新钉回自己胸口。
纸钉入肉,血立刻透了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反手压住那道封口旧律,硬生生替陆删争出了一息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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