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冰冷。
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寒潭之底,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
石中玉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裂开,身体则像一堆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烂木偶,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哀嚎。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与痛苦中,却有一点温润的、柔和的青光,始终顽强地亮着,如同暴风雨夜中永不熄灭的孤灯。
那是青葫。
它悬浮在破碎的丹田气海中央,葫身光芒黯淡,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在之前的搏命中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但它依旧在缓缓旋转,吞吐着微弱的灵机,释放出丝丝缕缕温润平和的青色气流。
如同最耐心的医者,一点点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抚慰着几近枯竭的神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意识,如同黑暗中萌芽的种子,艰难地挣破了厚重的淤泥。
“……疼……”
这是石中玉恢复感知后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是冰冷、僵硬,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干涸萎缩,气海黯淡无光。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失败了,仿佛身体已不属于自己。
他努力集中残存的神念,内视己身。
一片狼藉。
左臂骨骼多处裂伤,经脉寸断,被风刃切割的伤口深可见骨,虽已止血,但恢复遥遥无期。
胸前焦黑一片,皮肉坏死,肋骨也断了两根。
五脏六腑皆有震伤,尤其丹田气海,因过度透支和最后那口精血的喷出,已然萎缩近半,布满细微裂痕,灵力点滴不存。
神识更是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过,刺痛阵阵,连简单的思考都变得艰难。
“废了……吗?”
一股冰凉的绝望感,几乎要将这点刚刚复苏的意识重新淹没。
付出如此代价,杀入决赛,难道就这样倒在最后一步之前?
不!绝不甘心!
求生的本能,对灵石的渴望,对父母下落的执着。
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从不服输的狠劲,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强行驱散了绝望。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还要拿那三百灵石的冠军奖励!
还要买丹炉,学炼丹,赚更多灵石,变得更强,去找爹娘!
“青葫……”
他将所有残存的意念,投向丹田中那点温润青光。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顽强的求生意志,青葫微微震动。
葫身上那几道细微裂痕中,竟缓缓渗出了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的青色灵液!
这灵液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迅速融入他破损的经脉和气海。
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清凉酥麻的舒适感,剧痛稍减。
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
更奇妙的是,青葫洞天内,那截赤红石笋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危机,主动加快了散逸精纯火灵之气的速度。
混合着洞天内那两颗木、土灵草嫩芽反哺的微弱生机,一同被青葫转化、提纯,化为更易吸收的五行精华,滋养着他的身体。
这是一个缓慢到令人心焦的过程。
但石中玉别无选择,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这来自本命灵物的反哺,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神迹降临。
时间,在这片意识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他枯竭的丹田中,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游丝般的灵力。
虽然少得可怜,但意味着根基未彻底毁掉。
破损最轻的几条主经脉,也在青葫灵液的滋养下勉强接续,能够承受这丝微弱灵力的缓缓运行。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艰难地,运转起《青木养元诀》最基础的周天。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每运转一次,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剧痛钻心,冷汗瞬间湿透了他并不存在的“衣衫”。
但他咬牙坚持,引导着那丝微弱的灵力,配合青葫灵液,一点点地疏通、温养着其他受损的经脉和气海。
终于,他感觉到对身体的掌控,恢复了一丝。
他尝试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顶,镶嵌着熟悉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草苦涩味,和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
是洞府。
他自己的石室。
身下是坚硬的石床,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
“谁送我回来的?”
他心中疑惑。
记忆最后停留在擂台上,秦木认输,自己力竭昏迷。
他挣扎着想坐起,顿时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又跌了回去。
“醒了就别乱动。”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石中玉艰难地转头,只见吴执事端着个粗陶碗,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吴……吴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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