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州城经历了一场血火洗礼,血腥味在连续几日的秋雨冲刷下,终于渐渐淡去。
城东,残破不堪的镇魔司驻地,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倒塌的朱漆大门被竖起,换上了从钱家宝库里抄来的百年铁木,大门两侧,两尊用整块青钢岩雕琢而成的镇水神兽张牙舞爪,散发着森然威压。
大门外,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此刻排着一条长长的、足有数百丈远的队伍。
排队的人,全都穿着名贵的绫罗绸缎,或者是大陈王朝的官服。
这些人,有澜州城内没有直接参与叛乱、但也暗中鱼肉百姓的二三流家族族长,有各大帮派的帮主,更有在妖魔围城、豪强作乱时,早早带着家眷和金银躲进地窖里的地方官员。
现在,叛军被杀穿了,十二家豪强被满门抄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澜州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全都钻了出来。
他们推着一辆辆装满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和珍稀药材的马车,战战兢兢地站在镇魔司的大门外。
队伍前方,澜州府同知王鹤年穿着一身正五品的锦鸡补子官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肥胖的身躯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他保养得极好的白净脸庞上,洋溢出谄媚与讨好的笑容。
在他身后,几个小帮派的帮主全都低着头,像一群等待主人发落的丧家之犬。
镇魔司大门前,李晋一身崭新的暗纹玄铁重甲,双手拄着八棱梅花亮银锤,矗立在台阶上。
两排第七卫的精锐老兵,端着破甲重弩,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这群达官贵人。
“李总旗,李大人。”
王同知弓着腰,一路小跑到台阶下,双手将那紫檀木锦盒高高举起,声音谄媚。
“下官澜州同知王鹤年,特来拜会秦百户。”
“这锦盒里,是下官珍藏的一株五百年份的雪参,还有澜州府库这个月刚刚收缴上来的十万两赋税银票,特地送来犒劳镇魔司的各位将士。”
王同知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大人平定叛乱,诛杀妖魔,乃是我澜州数百万百姓的再生父母,下官对秦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还请李总旗通融一二,让下官进去给秦大人磕个头,当面聆听大人的教诲。”
王同知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里摸出几张面额一千两的冰蚕丝汇票,隐蔽地朝着李晋的手里塞去。
李晋看着王同知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微微一笑。
他抬起穿着玄铁重靴的右脚,一脚踹在王同知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同知肥胖的身躯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在青石板上滚了十几圈,摔得头晕眼花,头顶的乌纱帽都滚落在一旁。
手里的紫檀木锦盒掉在地上,那株五百年份的雪参滚落出来。
“哎哟……”
王同知捂着胸口,疼得直咧嘴,但他不敢发怒,跪在地上,浑身发颤。
排在后面的家族族长和帮派帮主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晋提起八棱梅花亮银锤,砸在青石台阶上,震得地面发出一声轰鸣。
“收起你们这些马屁。”
李晋俯视着这群澜州的权贵,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条街道。
“秦大人有令,所有上缴的赋税、物资,全部交由后勤处清点入库,少一两银子,拿你们的脑袋来凑。”
“至于求见?”
李晋微微一笑。
“大人说了,一概不见,全都给我滚。”
“谁敢在镇魔司门前大声喧哗,惊扰了大人清修,老子手里的锤子,就砸碎他的狗头。”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没有一个人敢表现出不满。
王同知捡起乌纱帽,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是是是,下官遵命,下官这就滚,绝不惊扰秦大人清修。”
家族族长和帮派帮主纷纷将装满物资的马车留下,屁都不敢放,带着随从灰溜溜地退到了街道的远处。
他们不敢真的离开,只能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远远地蹲守在街角,用敬畏的目光望着镇魔司高大的朱漆大门。
在见识过秦棋一刀劈开天地、屠灭十二家豪强、杀穿数万荒狼军的武力后,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澜州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大陈王朝的律法在这里毫无用处,秦棋手里的斩妖刀,才是唯一的规矩。
他们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秦棋在清点完物资后,能大发慈悲,留他们一条狗命。
与这些权贵的恐惧和卑微截然不同。
镇魔司大门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聚集着成百上千的澜州底层百姓。
这些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手里提着破旧的竹篮,里面装着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几把青菜,或者是粗糙的窝窝头。
他们不敢靠近戒备森严的镇魔司大门,只能将这些东西远远地放在街口的空地上,然后朝着镇魔司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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