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县的城墙由灰黑色的条石砌成,高有三丈。
此时,平林县的城门紧紧关闭,两扇厚重木门从里面用三道粗壮的门栓锁死。
城墙上方,大陈王朝的青色龙旗在风中抖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城墙下方的护城河干涸,露出了开裂的泥土。
在干涸的河道里,以及城门外的空地上,聚集了大量的难民。
这些难民身体消瘦,皮肤干枯,双眼凹陷,身上只裹着破烂的麻布。
他们三五成群地瘫坐在干草堆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中路军的大队人马在距离城墙两百丈处停下。
三千名身穿暗纹玄铁重甲的血刀军士卒整齐列阵,手中的长枪斜指天空,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沈观潮从后方的马车上走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衫,迈步走到难民聚集的地方。
他俯下身,看着一名怀抱婴儿的妇人。
那婴儿的脸色发青,啼哭的声音十分微弱。
“老乡,你们为何不进城?”沈观潮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妇人抬起头,神情绝望,声音沙哑地回答:“城里的官老爷不让进。三天前就把城门关了,说是城里遭了灾,粮食不够吃。我们这些外来的难民,进去只会抢占官兵的口粮。谁要是靠近城门,城墙上的官兵就直接放箭。”
沈观潮直起身体,看着平林县的城墙。
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风中隐约传来了一股煮熟的麦香,那是城内大灶做饭时飘出的气味。
城墙后方的几处高耸烟囱里,正有白色的炊烟源源不断地升起。
沈观潮快步走回秦棋的战马旁,躬身行礼:“军主,属下察看了城外的情况。平林县城内有炊烟升起,风中隐约有谷物的气味。城内显然存有大量的粮食,但县令拒绝开仓,将这些百姓关在城外。”
秦棋坐在黑色战马上,双手搭在马鞍前方的长刀上。
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
苏清月此时正在右路清剿那些隐秘的药引据点,并不在他的身边。
但秦棋的脑海中,依然记得苏清月之前清查澜州城防时定下的监察思路。
“凡是收复县域,先查粮仓存粮,再定官吏之罪。若仓中有粮而百姓饿死,则城内官吏皆可杀。”
秦棋收回思绪,看着前方的城墙,淡淡地开口:“李晋的左路军已经开拔,我们不能在平林县耽误太多时间。去叫门。”
“是!”
一名血刀军的百户策马冲出阵营,停在距离城墙五十丈处,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血刀盟军主亲临,限你们在百息之内打开城门,迎军主入城!交出兵册与粮册,接受整编!”
城墙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名身穿大陈五品知县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城墙的垛口前。
他叫陈瑞之,是平林县的知县。
在他的身侧,跟着几名身穿皮甲的守备军将领,以及数百名手持弓箭的县兵。
陈瑞之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重甲步兵,眼神慌乱,但他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大声喊道:“城下的叛逆听着!此乃大陈平林县,本官受命于大陈天子,只奉大陈正统,不认什么血刀盟!你们杀害钦差,强占澜州,乃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
“本官劝你们速速解散兵马,向朝廷投降!本官已经写了密信,通过内卫的渠道送往京城。朝廷的保皇派大军不日便可抵达澜州,到时候,你们这些叛逆皆要被株连九族!”
陈瑞之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了出来,城墙上的县兵们听到“朝廷大军”四个字,神色微微振作了一些。
秦棋看着城墙上的陈瑞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大陈王朝如今已经四分五裂,三路藩王起兵造反,百万妖魔突破边境。
但这些地方上的旧官吏凭借着城墙的坚固和粮仓里的存粮,在县域内维持着自己的小朝廷。
他们关闭城门,不顾城外百姓的死活,一边剥削城内的平民,一边等待着朝廷的反扑,幻想在战后立下功劳,获得升迁。
“冥顽不灵。”秦棋冷声开口。
他没有下达攻城的命令。
三丈高的条石城墙,在普通人眼里是天堑,但在四品真气境武者眼里,不过是一堆乱石。
秦棋右手握住了斩妖绣春刀的刀柄。
“嗡!”
一声清晰的刀鸣声响起。
秦棋并未下马,他右手拔刀,对着平林县城墙的方向,隔空一刀斩出。
紫金色的琉璃真气从刀锋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实质化刀芒。
刀芒划破虚空,发出了摩擦声。
这道刀芒并没有劈向城墙,而是精准地掠过了城墙上方,斩在了平林县衙门后方竖立的高达五丈的铁木旗杆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手腕粗细的铁木旗杆被刀芒瞬间斩断,上半截旗杆斜斜地倒了下去,连同上面悬挂着的大陈青色龙旗,一同从城墙上跌落,掉进了城门外干涸的护城河泥潭中。
青色的旗面沾满了黑色的,被风吹得贴在泥地上,有些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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