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血云覆盖青石平原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并非高阶宗师战场,而是双方阵地中的普通伤卒。
第一分阵后方,一名刚刚完成止血的军卒忽然全身绷紧,胸口起伏迅速加快,已经被封脉针压住的伤口重新渗血,体内气血也开始逆着功法路线冲向心脉。
医官立即按住他的肩膀,沉声喝道:“停止运功,放松筋膜,所有人保持原有呼吸节奏,不准自行逼血。”
那名伤卒意识尚且清醒,却无法完全控制经脉中的躁动,牙关紧咬之下,颈侧青筋不断隆起。
附近另外十余名伤员也在同一时间出现类似反应。
伤势越重,伤口越深,体内气血受到血云牵引的程度便越明显。
主阵上方,刚刚凝实的血刀军军魂也受到暗红血云压制,六十分阵汇入中军的气血开始出现杂乱波动,部分新卒呼吸节奏被血煞干扰,阵纹边缘随即失去稳定。
薛安站在中军阵盘上,立即敲响三短两长的军鼓。
“所有分阵降低一成气血输出,各营只按鼓点调息,伤卒退出阵纹,医官封闭伤口,严禁任何人抬头感知血云。”
军令迅速传遍六处分阵。
李晋仍在断旗区域接受救治,他听见军鼓以后,强行压住青紫药火对经脉的侵蚀,转头看向身旁传令兵。
“通知各营,军魂受压时不得提高气血对抗,血河教要的就是全军同时运功,只要三万人气血出现一次逆冲,百战血煞阵便会先从内部崩开。”
传令兵领命离去。
医官正在拔除李晋右肩第三枚镇煞钉,听见他仍在持续发令,忍不住说道:“统帅自身气血也受到血云影响,你必须暂时停止运功,否则药火与血煞会同时进入心脉。”
李晋松开亮银锤,将双手平放在膝侧,主动切断自身与军魂之间的直接连接。
“我只发军令,不再调用阵势,你继续处理伤口。”
他的决定很快影响周围冲阵老卒。
两千余名老卒依次降低气血,将防御任务交给前移的第一、第三分阵,伤势较重者立即退出局部阵纹,避免自身血气失控牵连同袍。
可血河教此次发动的并非普通血煞。
战场上数万具尸体与更多伤卒残血共同汇入云层,血煞不再只从外部压迫军魂,而是沿着每一道开放伤口、每一处破损经脉与每一名军卒的心跳,逐步寻找能够进入阵势的路径。
北林镇临时医署内,沈观潮几乎在第一批异常报告送达时便作出决断。
“所有伤兵区立即分隔,轻伤、重伤、内伤与外伤不得继续混在同一院落,伤口仍在流血者单独进入封闭房间,医官与杂役采用固定人员轮换,不准跨区走动。”
顾南山快速记录命令,随即问道:“旧州学与矿场医署已经接收大量伤兵,若继续分隔,院落与床位可能不足。”
沈观潮展开北林镇建筑图,将医署周围六处空置仓房、两座旧祠堂与一处废弃驿馆全部圈出。
“仓房清空以后铺设干草与木板,祠堂只接收轻伤者,旧驿馆用于安置经脉逆乱者;各区之间用封气布隔开,伤兵名册重新编号,木牌颜色沿用苍州妖毒案的分类标准。”
“重伤区用黑牌,外伤未止血者用红牌,内伤与气血逆乱者用紫牌,轻伤稳定者用白牌,任何人转区必须由医官、文吏与军卒三方签押。”
顾南山问道:“血煞可能通过伤口引发连锁失控,是否需要让武者协助压制?”
“普通武者此时运功会扩大牵引,除负责封脉的医官以外,其余人全部停功,伤兵区内只用寒脉针、封气布与定心散,不得强行以气血镇压。”
沈观潮的命令通过不同路线分别送往青石防线、北林镇与西侧矿场医署。
伤兵转运线随即再次调整。
原本同路撤离的伤卒按照伤势被分入四条道路,每条道路只通向对应安置区,负责运送的军卒完成一次任务以后必须返回原点核验,不得临时改送其他院落。
一名重伤校尉在途中出现气血逆行,同行军卒立即停下担架,将其送入最近的红牌观察点,而非继续赶往远处医署。
这一处置让后方运输速度暂时下降,却切断了血煞通过集中伤兵区造成大范围失控的可能。
血河教断臂长老站在联军后方主坛上,通过血云感知血刀军伤兵气血,原本阴沉的脸色逐渐出现疑惑。
按照血河教以往经历,数千伤卒一旦同时受到血煞牵引,军营中很快便会出现运功抵抗、互相救治与伤员集中转移,任何一处混乱都会让伤口残血建立联系,最终引发数百人心脉同时逆乱。
血刀盟的伤兵区却在最短时间内被切割成多个独立区域。
医官禁止伤者运功,运输道路也按伤势分离,血煞即便锁定某一处院落,也无法通过人员流动扩散至其他区域。
断臂长老咬破舌尖,将更多本命血煞注入主坛。
“既然伤兵无法连成一体,便先压垮他们的军魂,所有残坛转向中军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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