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精血,汇于京师。”
苏清月看完最后八字,将密档末页收入玄铁匣。
外城囚宅、兵部旧仓、供奉司复核院与皇城地下药炉,已经连成一套完整的筛选路线。
现在只差苏家二十一人的具体位置。
潜入队得到两日期限。
第一日没有回报。
杜衡仍在长定街附近活动,却没有继续靠近囚宅。他换了三次身份,分别以炭行伙计、修车学徒与短工身份观察周边街道。
囚宅东门没有变化。
两辆兵部封闭马车仍停在院外。
二十八副封气铁环也没有运走。
但宅院外围的巡查明显加密。
原本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的坊丁,改为一刻钟经过一次。
长定街南口多了一间临时茶棚。
经营茶棚的是两名外地夫妇。
杜衡连续观察两个时辰,确认两人没有卖出一碗茶。
每个进入长定街的人,都会被他们看一遍。
当夜,他把这一变化送出。
苏清月将茶棚位置标在囚宅南侧。
“内阁已经开始补外围监控。”
沈观潮问道:“是否发现潜入队?”
“暂时没有。”
苏清月说道。
“若发现杜衡,茶棚不会只负责观察。”
“长定街两侧会直接封路。”
“他们是在防苏家旧部。”
秦棋看向囚宅图。
“旧部还在附近?”
“在。”
苏清月取出另一封短报。
这是北坊炭行送出的消息。
卖炭老人要求再次接头。
他没有使用岑信密档的交接暗记,而是恢复了苏家旧制。
按照此前命令,杜衡本应拒绝任何旧制接触。
但对方传出的第二项暗记,涉及苏清月离京前亲自设下的一条紧急规则。
只有苏家镇魔司旧部中的核心人员知道。
苏清月当时留下这条规则,是为了应对玄武卫总部突然失控。
从未启用。
也没有写入任何卷宗。
“身份可以初步确认。”
苏清月说道。
“但接头方式仍需更换。”
她没有让杜衡直接前往北坊。
监察卫在京城启用一名没有参与过此前行动的外围人员。
此人代号玄十七。
明面身份是城南一家皮货铺的账房。
他在京城住了九年,妻儿、田契与商号记录全部真实。
第二日午后,玄十七前往北坊采买过冬皮料。
他没有进入马料行。
也没有接触卖炭老人。
他在北坊东口买了两卷粗麻绳,又把其中一卷退给商户。
退货时,他声称麻绳短了三尺。
商户当场重量。
麻绳分毫不差。
两人为此争执许久。
最终,玄十七多拿走了一小段添头。
那段麻绳内部夹着一根染黑的铜丝。
铜丝弯折七次。
前三次代表苏家旧部。
中间两次代表囚宅。
最后两次表示有完整内院消息。
玄十七没有当场回应。
他返回皮货铺,照常核账。
入夜后,监察卫才通过城南水井送出确认暗记。
接头地点由苏家旧部选择。
接头时间由监察卫决定。
双方都不能带第二人靠近。
杜衡仍不参与。
子时一刻,玄十七推着一车发霉皮料进入外城西北废物场。
那里每日都会焚烧坏皮、碎布与死去牲畜的皮毛。
负责守场的老卒收了两文钱,让他自行把东西推到西边土坑。
玄十七卸完皮料,没有立即离开。
他蹲在车轮旁修理松动的木销。
一道声音从土坑另一侧传来。
“车轴裂了?”
“没裂。”
“没裂为何修?”
“明日还要走长定街。”
对面安静片刻。
“长定街不通车。”
“那便绕承平坊。”
“承平坊也封了。”
“总有一条能走的街。”
暗语结束。
一名穿灰色短衣的中年男子从土坑后走出。
他没有靠近玄十七。
双方相隔五步。
中年男子双手空着,腰间没有兵器,气血也压在普通壮丁层次。
玄十七先看他的鞋。
鞋底沾有细碎的灰白土屑。
那是外城废弃军仓一带才有的盐碱土。
再看双手。
右手虎口有旧茧。
左手食指指腹存在常年翻动硬纸留下的裂纹。
此人既练过刀,也长期接触卷宗。
“姓名。”
玄十七问道。
“贺平。”
中年男子答道。
“旧职。”
“镇魔司京城南院录事,后调苏家护卫名册房。”
“离职时间。”
“苏统领离京前十七日。”
“为何离开?”
“苏统领命我删去三十四名玄武卫外线身份。”
“删完以后,苏家让我转入粮行。”
玄十七继续核验。
“最后一份被删的记录是什么?”
“不是人。”
贺平说道。
“是城西三处冰窖的租用文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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