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户司会在新安置地重新分田。”
老者没有再问。
另一边,一户军眷拒绝登车。
家中长子在第一分阵,次子在第二分阵。
老妇人不愿离开北山镇,担心一旦南撤,便再也得不到两个儿子的消息。
地方校尉没有强行拖人。
他取出军册,在老妇人面前核验。
“长子周进,第一分阵第三营,昨日戌时点验在册。”
“次子周兴,第二分阵第七营,今晨卯时点验在册。”
“二人都未受伤。”
“军中每日向户司送一次点验。”
“你到了安置点,可以凭家眷木牌查询。”
老妇人问道:“若他们死了呢?”
校尉沉默一息。
“军功录事会登记。”
“阵亡抚恤照军功法发放。”
“遗物由监察卫核验后送到家眷手中。”
“你留在这里,军中也不会准他们擅离阵位回来找你。”
老妇人的手指收紧。
“能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去了哪里?”
“可以。”
校尉把一块写有安置编号的木片交给随军录事。
“今日军册确认时会送入本营。”
“他们能查到。”
“但不能回家送你。”
老妇人最终登上木车。
这样的情况在各处撤离点不断出现。
军卒家眷最担心的不是燕军,而是失去与前线亲人的联系。
李晋得知后,没有开放军营探亲。
他只允许各营每日汇总家眷撤离进度。
军卒可凭军册查看家人是否完成登记、进入哪一处安置点。
每次查询不得超过十人同时离阵。
查询地点设在营内,由录事负责。
任何人不得以接送家眷为由离开阵地。
第一分阵第三营内,周进得到家眷安置编号后,看了三遍。
“南五安置点?”
录事说道:“是。”
“母亲与两个侄儿同一批。”
“午时已经离开北山镇。”
“预计明日辰时抵达。”
周进问道:“路上会经过燕军斥候区域吗?”
“不经过。”
“走的是西侧旧商路。”
“监察卫已经清过两次。”
周进把编号记在自己的军籍木牌背面,随后返回阵位。
同营另有一名新兵没有查到家眷记录。
他的妻儿住在最北侧小村,户册上显示房屋尚未完成清查。
新兵当即抓住录事的手臂。
“是不是没赶上?”
“名单还没送来。”
“我要回去看看。”
营官从旁走来。
“松手。”
新兵没有立刻放开。
“我家离燕军只有四十里。”
“车队今日不走,明日可能就走不掉了。”
营官看向录事。
“是哪一村?”
“柳坳村。”
营官取出分阵人口转移副册。
“柳坳村第三批。”
“不是今日撤。”
“为什么排第三批?”
“村内没有重伤员,军户家眷只有六户。”
“明日卯时出发。”
新兵说道:“我妻子带着孩子,为什么不是第二批?”
录事查过个人册。
“你入伍前未完成军户登记。”
“昨日户司才收到补录。”
“现在可以改列第二批。”
营官说道:“立即发讯,让柳坳村户吏更改批次。”
随后,他看向新兵。
“你的家眷会提前走。”
“你不能走。”
“擅离阵位,按战时军法处置。”
新兵慢慢松开录事。
“明白。”
“回阵。”
新兵返回盾墙位置。
营官没有因其短暂失控处罚,只把此事记入军册,列为战时观察。
李晋收到各营汇总后,又增加一道军令。
所有新兵、降卒与近期补录军户,在当日内完成家眷信息复查。
发现漏登,立即补录。
发现家眷位于危险区,按实际情况调整撤离顺序。
但军卒本人不得参与转移。
“军心不是靠隐瞒稳住。”
李晋在军令中写道:“家眷走到哪里,照实告诉军卒。”
“尚未撤离,也照实登记。”
“户司出了错,立即改。”
“军中出了错,营官负责。”
“擅离阵位,仍斩。”
这道军令送到六处分阵后,原本不断出现的私下询问很快减少。
军卒知道家眷所在位置。
也知道查询办法。
他们不需要离阵确认。
沈观潮把所有查询记录同步送入户司。
家眷信息一旦更新,前线军册会在下一个固定时辰收到副本。
这种制度增加了录事与户吏的工作量,却没有动用秦棋处理任何一处家眷争议。
秦棋此时已离开苍州州府。
他没有进入六处分阵。
也没有前往百姓撤离道路。
他在两州中部选了一座废弃县城,独自等待皇室法相路线确认。
县城名为广宁。
距离苍州城一百七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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